姜鹿尔子随了她母亲，事不糊，出来时为了安全，一把剪子毫不吝惜就把发剪成狗啃似的短发，又带着草帽，满脸黑灰。她那样自诩洋务革新的家庭，自然也不会让她裹脚，这般一收拾，走出来活脱脱一个半大的小子。

在外间好心人也是有的。她便不客气谢过，接过来慢慢喝了一口。

拉命债啊。

“小伙子，喝口水。”口音是同乡的口音，模样也和气，衣衫虽旧却整洁。

要不怎么说姜还是老的辣呢。

水没问题，可是那婆子后面的茶客有问题。

姜鹿尔不动声色养足神，然后取了哥哥一旧衣裳，趁着大早跟着一辆拉草的牛车出来。

烧饼又又干，她吃了两口，咙跟过火一样难受，正在盘算之后怎么办。这时候旁边挤过来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婆子递过来一碗茶。

老牙婆将新赚的钱在兜里按了按，最近开销太多，她外出也勤快――自然，跟邻里都说是外出媒，放过去，刚刚那样的小子她是不会动的，这样三骨两的半大小子，就是卖出去了，上了船也到不了南洋。

等姜鹿尔醒来时已经在船上了。昏

老牙婆心里想着那儿媳妇就得意，真是祖坟冒青烟、儿子的大福气，官家的小姐啊，放在以前，那可是站在路边都不能直眼看的，如今，竟然要入了她家的宅给她端茶倒水。这两倍的聘礼也是值了！况且，那姑娘是只来投靠兄嫂的，嫂嫂和她关系不近――娘家不给力，那到了自家，还不得可着劲讨好婆婆。

算了算了，不想了，老牙婆摇摇，将兜里的一对鹿角手镯掂了掂，这是她儿子千叮呤万嘱咐的，说姑娘姓姜，名字又有个鹿字，要送一对好的见面礼。

姜鹿尔听了冷哼一声。她这回没闹，照常在家躺了两天，嫂嫂只当是这几棍将她驯服了，也难得再来刺激她，任她躺着，三餐都给放在门口。

这之后在家将息两天，她这上一口气还没平下去，隔的小儿子偷偷跑过来，趴窗口跟她说嫂嫂那边竟然连聘书都收了。

姜鹿尔咽下一口饼，她留心看了下，都是一个破壶倒出来的，碗边还有刚刚喝过的痕迹。

她出门时上还有几个钱，结果还是小瞧了这世的厉害，在外面晃了十天不到，被偷带抢大分都给交了学费，最后就只剩下两个铜板，在摊儿上买了几个冷烧饼，兜里就见了底，而这路程走了不过十分之一。

嫂嫂哭哭啼啼带着脸上的青紫，去请来的同族里的老人主，这些都是辈分大的老先生，说口气都带，满脸皱巴巴，姜鹿尔气归气，看在哥哥的面子上，忍着没把自己那一力气用在这些行将就木的老叔伯上，只得生生受了一顿训。

将桌子也撞垮一个，她量不大，声音却不小，这不开口动手倒好，一开口有理也变成没理。

水还没喝完，就被一棍子撂晕了。姜鹿尔被这个经验丰富的老牙婆顺走，以五十块的价格卖断给了猪仔船的客。老牙婆临回家给儿子娶亲顺路又得了五十块，心里更加得意，她一路念叨着给旁人听：“我那儿媳妇听说原来是西江官家的小姐呢，又识文又端庄。”

真是傻儿子。老牙婆想到儿子嘴角翘了起来，明年，这傻儿子估计就得有俩傻小子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