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就在这时，詹钦年忽然叫住了他。

        她说着，探出手去，用被子将詹钦年那冰冷的后背严实裹好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心一，随手抓起一件单衣匆匆拢在上，发丝还漉漉地贴在颈间，便赤着足惊慌地冲进詹钦年的屋子。

        屋里没点灯，詹钦年正僵在床边，对着一地狼藉发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不是在气你，我是在气自己没用。”她闭上眼，自嘲地扯了扯嘴角，“我害死了四哥哥，还落得一无所有，连今后的路该往哪走，我都毫无绪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他有些局促地立在季云烟的床前，指尖攥着衣角，踯躅不前。

詹钦年盯着那桶活蹦乱的鱼，目光幽深莫测。

        季云烟伸手拉住他的手腕，生生将人拽上了床，他才顺从地躺在外侧。

        詹钦年声音极低，连都抬不起来。

        空间狭窄，她索抱住他，靠进他如火炉般的膛里。

        詹钦年被季云烟推着进了灶房沐浴，她趁这空档，手脚利落地将被褥搓洗净，搭在屋檐下的竹竿上。

        季云烟以为有歹人摸进院子，赶忙上前，双手在他肩膀和膛上急切摸索着，眼神里满是焦灼：“你是不是受伤了？快让我瞧瞧！”

        这是她在这乱世中唯一的火种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没急着料理，而是舀起一大瓢清水，连鱼带桶，端进了自己房间。

        又想到次日一早，能再见到那抹如春风般的倩影，他离开的脚步愈发欢快，甚至哼起了不成调的山野小曲。

        季云烟正拿着帕子拭上水珠，屋外突然炸开一声惊呼，伴随着重物倒地与水花溅落的声响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接过木桶，指尖在桶缘磨了磨，生地了声：“多谢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不，还是我自己洗吧，本就是我弄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詹钦年，我是感激你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姐姐……我、我没事……”詹钦年微微低，嗓音里满是自责，“是大牛哥送来的那桶鱼，我方才一时走神，进错了屋子，脚下被门槛绊了一跤，鱼全洒了……床单也透了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她心一，伸手在他肩轻轻了：“我来吧，我瞧这枕还是干的，我且拿去我屋里，你快趁水热着去洗个澡，别的事都交给我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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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季云烟心里的愧疚如水般涌了上来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皱眉：“这被褥得厉害，没法睡了，要不，你今夜同我睡一屋吧，这被子我拿去洗了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怕你还在生气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她折取来灯，将鱼一一捉回桶里，可回一瞧那透的铺盖――这种天气若真睡上去，怕是要生病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将脸贴在他的心口，感受着那剧烈的搏动，轻声呢喃。

        詹钦年立在晦暗的阴影里，声音听不出情绪。

        不一会，詹钦年沐浴出来，浑带着漉漉的气，白皙的脸被热水泡得绯红，整个人看起来少了几分阴鸷，多了几分破碎的少年气。

        大牛压没往深想，只觉得严夏兄弟虽然不爱笑，倒也讲礼，便乐呵呵地应了声“好哩”。

        大牛见他收了礼，心里的大石落了地，也识趣地不再多留，转要走。

        季云烟顺着望去，果见床单了一大片，几条鱼还在地上拼命甩着尾巴。

        木床算不上宽敞，詹钦年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，紧贴着床沿躺着，脊梁骨僵得像块顽石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等等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詹钦年目送着大牛的影消失在夜色里，眼底最后一点温度也结了冰。

        耳畔传来詹钦年腔里擂鼓般失控的急促心声。

        她连人带被子朝着他的方向挪了挪，缩减了两人之间那点可怜的空隙。

        灯火熄灭，屋内陷入寂静的昏暗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怎么了？出什么事了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明天一早，来取你的木桶吧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这一切，其实都与你无关，我从未真正生过你的气，相反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怎觉得今夜你扭扭的。”她调侃他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提到嗓子眼的心落了地，长舒一口气，连声安：“没受伤就好，不过是几条鱼，无妨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瞥了眼季云烟沐浴那屋透着微弱灯火的窗纸，提起那沉甸甸的鱼桶，转跨进厨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