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声音如沙：“坐累了，换个姿势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追杀者死后，无支秽的力量耗损，她便要趁它虚，要它命――除掉无支秽。

        他说：“应该是凡人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江雪禾明白了，他：“我是人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缇婴放松仰，姿仪端正的少年忽然弯腰，拂动风帽。袖子无意地过她角，揩去了糕点碎屑。

        江雪禾瞥一眼被缇婴打晕、倒在地上的少年猎人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像一个乖极了的猫儿，窝在自己边，骄矜地眨着一双惹人怜爱的猫儿眼……猫儿不求他办事，可眼睛盯着他。

        许是长日与人相交太少，许是太长时间没碰到活生生的人……自家师妹，总要哄着的。

        缇婴腮上沾着糕点碎屑：“两人一组一玉牒，是你非要将玉牒交给我。你自己不看，指望我看。纵然我看错了字，可难你一点错都没有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江雪禾哑然。

        缇婴口气很大：“杀了它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江雪禾不解，便没吭气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师兄，你觉得这个陈大，是不是凡人？”

        风帽少年只是长而立，并不言语，似乎认同他那小师妹的说法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看眼风帽少年。

        缇婴：“我的善良突然觉醒，觉得不能连累你一个凡人。我与师兄是逃不过无支秽的毒手了，但你还有生还的机会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补充：“因为之前有树妖冒充你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――她不仔细读玉牒，都能怪到他上吗？

        江雪禾移开目。

        缇婴放下心：“我也觉得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无支秽也许可怜吧……但她也很可怜。怜悯一个妖怪的事，轮不到她。

        于是，天亮时分，陈大睁开眼，见到的便是笑脸相迎的小仙子。

        小仙子柔声细语：“我与师兄商量，先送你下山，我们回去再对付无支秽。有我们在，无支秽应该不会拦你下山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这五毒林实在让人不自在……缇婴低着脸，小声：“你也是人，不是其他东西……对吧？”

        缇婴活了过来，歪理重新回到了她脑子里：“是这样的。祸是你我一同闯的，当然要一起面对。你也不是全然无辜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--

        陈大是凡人，她的计划才好实行。

        陈大：“……发生了什么？”

        江雪禾心想：凭你的三脚猫功夫吗？

        江雪禾这般琢磨时，冷不丁抬目，隔着纱帘，望到了女孩儿剔透如墨玉的眼睛。

        江雪禾便顺着缇婴的意，说：“杀它是应当的，但岂能让师妹一人奔波？你我一同进入五毒林，如今无支秽找上门，断没有我推责的理。我愿与师妹共进退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隔着纱帘，他都能看到她那双眼睛漾着粼光，明耀得像冰雪破水。

        江雪禾忍不住倾：“我也不是全然无辜？”

色：“师妹打算如何解决无支秽？”

        不除掉无支秽，她和陌生师兄走不出五毒林。除了无支秽，玉京门会高看她一等，她可借助这般功德，拜到自己心仪的师父门下，学到真本事。

        五毒林里的小妖怪们，都借助无支秽的力量活着。

        缇婴的计划，简单且狠毒。

        那双瞳眸波光盈盈。

        缇婴用手指轻轻戳他手臂。

        江雪禾恍悟。

        缇婴吃惊地看他，自己都有点儿不自在。她咳嗽一声，专心理眼下的事――

        如果陈大真的和追她的人勾结――她拜入玉京门的事，绝不能被搅和。她要借助陈大这个凡人，引出那些追踪她的人，把那些人引入五毒林，和无支秽的力量互相消磨。

        江雪禾穿黑衣，风帽。缇婴年少，不懂什么叫“君子风”。她只是在一瞬间忘了自己想说什么，在一瞬间想，他好像和前师父不一样。

        袖子与她脸颊，一即分。缇婴一颤，指尖火灭，呆愣愣地跌在黑暗中。

        二人一起坐在黑暗中，无声无息。

        江雪禾垂目看她角：“我有错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缇婴果然喜欢他这个答案。

        难她藏拙，师父有教给她厉害本事，她这两日并没有用出来？

        陈大：“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陈大自然也没有第二条路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