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出这一句话的年轻人并不知，他此刻看起来就好像是一只被遗弃在雨天里可怜兮兮的浪狗。

        才会说出那么多无心之言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对自己或许并不是爱，只是一种寄托在他脸上的欣赏与贪恋。

        ——只要她愿意要我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徐夕，你冷静一点……医生交待过你要保持积极心态……”他脸色苍白地劝说。

        大雨瓢泼落下，这场雨对于他来说并不是那么合时宜。

        命运和人生将他们之间的关系搅弄得面目全非。

        一心跑出病房的宋栩榆什么都没带，此时只能背靠着公寓楼下的绿植墙角蹲着。冰冷的雨水不断从他衣服的领口灌进去，经落魄单薄的口与背，渗入骨髓的寒意冻得他瑟瑟发抖。

        穆澄最后还是没忍心把他从纸箱里抱了出来。

        这最后锥心的一句话，就此凝刻在了他的脑海里。

        从医院楼底向上望过去的天空就像一口方井，将他、将徐夕都苦苦困在了这里，嘴里尝到的尽是井底泥土般腥苦的滋味。

        高跟鞋踩过水洼的响声回在耳畔，犹如一种降下的天籁。宋栩榆抬起空茫的黑瞳向上望去，一把不大不小的伞撑在了他的，持伞而立的女人眸里因为发现他而闪烁着惊讶的波澜。

        幸运的是，他真的等来了——

        他也不知自己究竟是想要等些什么，或许只是想再看看那一令他朝思暮想的影吧。

        只要他上还存在着任何能让学姐感兴趣的价值，他都可以贡献给她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先洗着澡子，我帮

“你以为自己长得好看就了不起吗？！一个男生长得比女生还要好看，真是恶心死了！”

        视野忽然变得模糊不堪，世间颠倒看不清眼前的景色。宋栩榆悄悄遏制住手指的颤抖，努力不再去想青梅对自己说的那些恶毒话语。

        少女泛着血丝的眼珠死死瞪着他，就像是想要在临死前把仇人的样子深深刻进墓碑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只是病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讨厌你，讨厌死你了宋栩榆！从小就讨厌你那一张脸！为什么你还能这么理直气壮地站在我面前！”

        遭受粉饼盒无情地过脸庞，很快就让年轻人的脸颊蹭上了一抹红痕，那张本便出色的脸更显秾丽。

        两人方一进家门，穆澄就二话不说把他给进了浴室。淋了那么久的雨，也不知会不会生病感冒。

        “——宋栩榆，你真的好没用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只想要学姐。

        宋栩榆怔然地盯着学姐的后脑勺，就这样浑漉漉的被学姐一手牵着带回了她的家中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学姐……”所以他抖动着苍白的，对她说，“你能不能，再买我一次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徐夕尖酸恶毒的话语好像一把利剑插进他的口。

        可这番话却被对方更加激烈地反驳回去了：“当年你在被父亲毒打的时候、你在被老师不喜、被所有同学排挤的时候，是我帮助你的！那么多人里只有我愿意这么！可现在让你为我付出那么一点都不愿意吗？你是不是非要看着我死你才满意啊？！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天哪，怎么一个人待在这里都不知躲雨？”穆澄赶忙朝学弟伸出了手，“你等了我很久吗？唉，应该给我打个电话呀傻瓜，快跟我回家吧，别着凉了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宋栩榆浑浑噩噩地在街上走着，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，自己已经不知不觉来到了学姐的家楼下。

        那一刻，宋栩榆只感觉到周遭耳畔都是掠过的冷风，医院走廊的景致从余光一闪而过，期间撞到多少人宋栩榆已经记不清了。他只想仓惶地想要逃离这个窒息的地方，逃离那一句刺穿了他心脏的毒咒。

        学姐温的小手牵住了他那只被雨水浸得格外寒冷的手掌，掌心干燥而温，丝毫不曾介意他狼狈的、被浸泡得发皱的指尖。

        其实她说的话，宋栩榆一早就很清楚。他年纪轻轻无长物，唯有一张出挑的脸还算过得去，就连学姐也是因为他的长相才注意到他的——

        伴随病床上少女的怒骂声，一盒圆形的坚物从宋栩榆脸颊一侧飞去，砸到他后的墙摔落下来，嵌装在圆盒里的粉饼支离破碎地洒了一地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不就是仗着那张好脸，才引来那么多女生向你献殷勤的吗！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没有了那一张脸，这世上本就不会有人喜欢上你！！”

        无论学姐是贪图他的那张脸也好，两人之间是以金钱维系着肉关系也好，宋栩榆觉得一切都无所谓……

        那一刻，宋栩榆似乎瞬间就心安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呆立在原地的男生脸色一瞬犹如白纸，纤长的睫急促地动着，对外伪装的坚强出现破绽，出一丝仿若珍爱花瓶被人强行砸碎的脆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