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棵树――藤蔓，你能让它们停下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这其实不是最应该问的问题，荣恩却禁不住脱口而出。他微微一怔，讶异自己居然最关心这件事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那些藤蔓，是你还是你的一分？你能控制它们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荣恩后退一步：“你怕火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死是不存在的。火，明亮，热，温的存在。它无法令我不存在。

        存在的一分。可以认为那是我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在你的认知中呢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太亮了，。在烧。那个声音――那个心智说。

        害怕是一种情感。我没有情感。

        荣恩・荣兹疲惫地叹了口气，确定自己完全无法与其交，尽这也是预料之中的结果。漉漉的东西在他脸上乱蹭，抚摸着被遮挡的眼球，反反复复地问：你为什么不睁开眼睛？

        取决于你如何定义活着。它竟然有问有答，而且并没有明显恶意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像我一样？会呼，有心，需要进食――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为什么要攻击我？”

        那我显然不是你定义之中的生命。它轻轻地说。对你而言，我更像一种幻象，一种映，你不能理解的事物在你理解范围内投下的影子。

        取决于你愿不愿意听。它听着是个柔和低沉的女声，纯粹的类心灵感应造物，而荣恩・荣兹早已提前封闭心灵，这是3356的建议：有时候，心灵感应是比视觉更锐的视觉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认识兰达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你能让我离开这吗？”他不报什么希望地问。

        呼气――气。那东西在呼，在他面前，在他上方，在他背后，在他颈侧。1781所描述的不适感可能就是这样，令人缩着脖子惴惴不安，为暗的危险一惊一乍。荣恩・荣兹将火把靠近前，迅速地用热视线点燃了它，即使被乱七八糟的黏打，火焰仍然忠实地燃烧起来；说来可笑，他一度见到火焰就痛哭涕，如今却要靠它维系些许安全感。

        没有生与死。只有存在与不存在。有什么东西碰到了他的脸，柔黏腻，稍微有一点凉。你为什么不睁开眼睛？

        存在是无法停止的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火焰是否能杀死你？是否会对你造成伤害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你太擅长用问题回答问题了。”荣恩捉住那蹭来蹭去的东西，是肉质的须，有点像。恍惚间，他觉得它在品尝自己的味，就好像兰达会品味他的痛苦。当时他在玻璃舱里痛苦挣扎，浑赤，本该看不到任何东西，事实上他连自己是什么东西都忘了，整个世界好像只剩下剧烈的疼痛――但他意识到了某个“他者”的存在。兰达着长裙，双臂环，面带微笑，形似普通的人类少女。那笑容恬静而神秘，

        它笑了起来。听起来像笑声，也像风暴与海浪，它说：难你不知答案吗？

        我只是存在。

        五维生物。对你来说，它更像活物。

        太亮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很显然，和愿灵带来的痛苦与快感一样，它们的心灵信号同样不可抵挡。荣恩没法把它从脑子里赶出去，干脆破罐子破摔，问两句话试试：“你是活着的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什么？荣恩悚然一惊，呼声陡然增强，熄火把宛如灭蜡烛。

睁开眼看看它――大概是它，是什么样子，但又不敢轻举妄动。在这儿他可不会有支援。团队合作，现在他有点想念这个词了，虽然兰达要他学习合作时大概率不怀好意，但3356确实很可靠。他以为自己早已习惯独自行动，独自决策，自己为自己的行为负责，但面对愿灵时他仍然心怀恐惧，不曾消退的阴就是绝佳的证明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会说话？”荣恩・荣兹问。他在努力回忆员工手册上有没有“不得与愿灵交谈”的规定，答案是没有，但确实有一则是“禁止以任何方式理解、共情、代入入侵者”，他本以为这条的意思是防止情感上的背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