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如拭陪着屠人漭去了个茶楼。

        洛如拭抿了一口酒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的酒杯快空了，洛如拭抬起手来，准备再叫一杯。

        渍樱桃里劣质的色素、糖的味在他嘴里化开，直冲脑门。

        到那时候，让洛轶尝到了快乐和幸福、再打破这一切……只会更痛。

        屠人漭亲自动手，给他递了杯茶，状似漫不经心地问他：“听说，前些天大楼遇袭，是我教出来的狗救了少爷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如果今天不和他说的话，不打断这一切，洛轶会……尝试和“戚忧”重新开始吧。

        这样看来，那八成的成功率多半是洛轶说出来诳他的，如果不是戚忧留在他边，洛轶这条命死上七八次也不够填这个计划的空子。

        他苦笑着抬，那女人看他这反应，果然嘴角出了个微不可查的笑容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某只是个养猪的，屠宰场里可以把狼宰成肉块，可训不出这样......活灵活现又忠心耿耿的家犬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洛如拭接过酒来，喝了一口，果不其然，苦得他皱起了眉――经典版本曼哈顿，但他总觉得里面的苦大概加的过多了一点。

        洛如拭鬼使神差地张开嘴，咬住了了那颗樱桃――不可避免的，他的嘴碰到了女人的指尖。

        那时候屠先生还年轻，脚也还灵便，屠宰场和“弃界”都在他手里，被经营得蒸蒸日上，在上赫赫有名。

        洛如拭走出酒吧的时候，街上已经没有什么路人了，但他看到了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。

        于是洛如拭下定了决心，把那份文件交到了洛轶手里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小时候也来过这里，跟着父亲和叔伯，长大了，长辈们死的死、疏远的疏远，就来的少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洛如拭不知自己哪里得罪她了，但嘴里的苦涩却和他的心情相得益彰，他一边苦得难受，一边把那杯酒喝完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洛如拭认识她，这个酒吧的老板，真名不知，但他听过别人叫她雅雅姐。这女人平日里只极偶尔才出现在这酒吧里，着厚框的眼镜，穿着宽松又随意，但仍旧盖不住她举手投足间的那种摄人心魄的感。

        轮椅上坐着的，正是屠宰场的主人，“人屠”屠人漭。

        只是不知为何，这位烟视媚行的老板似乎不太喜欢他。

        三年了，这八成成功率的亏本生意还是被洛轶成了，洛轶本人也为他的决定付出了巨大的代价。

        沉默寡言的黑衣青年推着轮椅，轮椅上坐着个被草包裹着、面色凶戾、不苟言笑的中年人。

        女人就这么一言不发地看着他喝完，然后走到他面前，纤细的指尖从他的杯子里拿起那个樱桃，凑到他嘴边，对着洛如拭出了一个没有半点暧昧、十足挑衅的笑容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请你喝的。”那只手的主人说，她的声音带着某种令人遐思的酥，这会儿嘴角明明有笑，但眼神确实冷的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是故意的。

        三年前戚忧最开始决定抗下这一切的时候他还很笃信他们的是对的，是作为洛轶守护者和追随者必须的取舍，但这些年来，他越来越不安，到现在，已经不知今天下午交出那份文件的决定是对是错了。

        =

        洛如拭一愣。

        他颔首，和对方打了个招呼：“屠先生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如果……洛轶注定会知真相的话……是不是一开始就告诉他比较好？

        =

        屠人漭也没要他回答。毁人无数的屠宰场之主拿起自己面前的茶杯，慢慢地了一口，然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，慢悠悠地说：

        更苦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放下茶盅，缓慢地抬起那双浑浊的眼，像捕猎一般盯住对面坐着的、眼角也已经挂上了细纹的青年，带着他那从无数人的痛苦和绝望之中凝练出来的压迫感，问出了他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：

        洛如拭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对方，也知如果不是真的有事，这人不会轻易离开他的地盘。

        这事情不是什么秘密，会被得知在他意料之中，但他没想到这事会劳动屠人漭专门来问。

        一只白皙的、涂着丹蔻红的指甲油的手把一杯深咖啡色的、挂着一颗樱桃的酒递到他面前。

        现在霍家兄弟回来复命了，洛轶查了三年的事情终于能告一段落；戚忧也在洛轶边三年了，他那个笨弟弟不论对“时雨”还是“戚忧”都毫无抵抗力，就算放着血仇在戚忧上，还是会不自觉地陷落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大房少爷，告诉某，三年前，你过来的，到底是个什么东西？”

等高的文件山，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