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气得要吐血，又怕得发抖，几乎恨不得给他两个耳光让这傻子清醒一下。

        你妈！领的这样骂。

        我也疯了，脑子里都是热血，我骂，你妈！

        到最后，我只能挠着他的胳肢窝，惩罚地说，傻鸳鸳。

        但他这次跟了两个小混混，和上次一个人犯罪还是有区别的。

        而其他两个人只是在旁边惊掉了下巴，动也不动，甚至有个混混手还举着手机，拍着短视频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大声说，鸳鸳等了！火车离鸳鸳就一米！

        挑战没完成，东西不能还给你。最后一个混混说。

        还在地上踩了两脚。雪白的纸上全是脏鞋印。

        我想把他扯回来。

        的确是一米。

        鸳鸳尖叫，冬阳是傻子。冬阳分数没了还打鸳鸳！

        然后视野里出现了几双鞋，举着手机。

        鸳鸳就瞪着眼睛，坐在地上尖叫：分没了！分没了！

        领坐在地上，只是呆呆地看着鸳鸳。

到铁轨边缘，一把把他拉回来。

        我笑了笑，指了指自己的太阳。

        虽然，虽然我还是不知为什么我的试卷会被那帮小混混拿走。

        我浑都是汗，有惊，有疑，有恐慌。我没反应过来时，我的手又拉住了鸳鸳。

        我知，鸳鸳没有撒谎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一边息着一边说，是一米。鸳鸳没有错，鸳鸳知一米有多近。

        豁牙的混混也不吭声了。但他的手机，发出了摄像机咔嚓的一声，提示视频已录制。

        我就拍了一下他的，说，分在的。

        你们要的短视频已经录好啦。那我们走了。这句话是对混混们说的。

        但是，鸳鸳却一点也不动，只是压在领的脖子上。

        我也不知为什么早上鸳鸳会消失。

        领的屁下，一滩金黄色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。

        然后的然后，鸳鸳说，鸳鸳想洗澡。

        我憋着气，正想要上前，那领的手一晃，拿出一叠纸张，卡卡地给撕碎了。

        鸳鸳就是那个倒霉傻子。

        鸳鸳还是躲在我的怀里，他拧着脖子，不愿意看他们。

        然后就成了镇里游的混混，偷鸡摸狗，欺负傻子，嘲笑疯子。

        分都在脑子里呢。草稿有个屁用，试卷有个屁用，错题集有个屁用。只要学进去了，哪怕所有纸张都撕得粉碎，也不会影响到我半点，这点知识和题型，我已经学麻了。我说。

        就是一米！鸳鸳知一米！鸳鸳不停重复着。

        鸳鸳缩在我的怀里，一声不吭，我才发现他也在颤抖，嘴白的很，没有血色。

        领的混混想要爬起来，却怎么也没力气爬。

        你妈！鸳鸳这样学。

        我问了好几遍，鸳鸳都只是胡搅蛮缠地解释，解释得毫不像样。

        越来越近。越来，越近。

        又一辆货运的火车来了，离他们越来越来近。

        我说，鸳鸳，好样的。

        三人成行气焰就是不一样，非一般的嚣张。

        我才意识到，这是我的错题本和试卷，甚至还有草稿纸。

        他这句话，说的又委屈，又害怕。

        当然，我还是要揍他的。哪怕他们是一百个人，我也是要揍的。

        我说，你想洗澡，你看着我干什么？快去啊！

        呜呜呜。火车冒烟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我的惊恐，也变成了笑意。我迸发出了剧烈的笑，笑到眼泪都出来了。

        然后我们就又尝了甜甜的冰淇淋。充满气泡的饮料。

        －－－－

        你他妈在干什么！我吼。

        我还没有说完，他就把汽水到我上，然后大笑着说，冬阳变得臭臭的！和鸳鸳一样臭了！冬阳要和鸳鸳一起洗澡咯！

        最后一个混混，我看清了，就是那天猥亵鸳鸳的混混，他的两颗门牙是空的，笑容也更加猥琐，他斜着眼睛看着我，好像害怕我上前揍他。

        总算近到咫尺，近到……，鸳鸳猛地松手，领连带爬爬走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我就拉着鸳鸳走了，鸳鸳却不肯走，他还是怔怔地在原地说，分没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我是第一次见到鸳鸳这样生气，他的眼睛都红了。力气，也和传说中的傻子一样大。他猛地将那领的推到了铁轨上。

        竟然是隔班的坏种，他们初二下册就辍了学，连职高都不打算读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其中一个混混就说，你他妈过来干什么啊？英雄救美啊？好学生什么时候和傻子玩到一起了啊。

        傻子，那哪是一米，那是十米吧。有人说。

        另一个混混就说，哈，让你在铁轨上待着，傻子听不懂话吗？等到火车离得只有一米了再走。我他妈拍短视频呢，你这么早离开我拍个屁啊。

        鸳鸳的脸，在阳光下是那样白，那样的粉，还带着汗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