生活没有给他滋生信仰的土壤。

        小的那个低着，好像错了什么事似地说：“我没有祈祷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即将走到生命尽的时候，这个幼小的孩子脑海里想不出什么有温度的东西，只有个最本能的念——

        阿谢尔甚至没有发现他正在用本该破损的声带说话。他里的疼痛像是突然消失了，所有受过的伤都不复存在似的，那插在他上的钢被看不见的力量悄无声息地出，阿谢尔也一无所觉。

        阿谢尔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已经没力气睁开眼了，只能看到眼前逐渐亮起橙红色的光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本来是不信神的。

        连唾都无法分的口腔完全无法抗拒，阿谢尔本能地咽了下去。

        他脸上的污渍被阿德利安细细地干净，出风日晒成巧克力色的肤，常年遮掩在衣服下的分却是小麦色，整个人黑白分明。在虫皇慷慨赠与的血中，连皲裂的都温起来。

        幼童黝黑的眼眸亮晶晶的，遮掩不住自己的欣喜，是阿德利安从未在‘阿谢尔’脸上见过的稚神情。

        一只手伸过来，遮住了他的眼睛。突如其来的温，让他突然想起了妈妈。

        也正是这个原因，阿德利安的力量对人类也有一定的作用。

        ——祂降临在他边的这份幸运，足以抵过一生所有不幸。

        阿谢尔竭力睁眼。

        那人察觉到他的动作，似乎调整了姿势。阿谢尔眼前暗下来，前的人逆着光，阿谢尔就匍匐在他的影之中，仰看他。

        缓缓淌过他干涸的苔……

        年幼的男童，怔怔地说。

        这种分量的血要是放在雌虫上，大概能直接刺激对方觉醒。但在人类阿谢尔上，效果弱了很多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咕噜噜地大口吞咽，一丝温热的光亲吻他的眼睑。

        这是命运的巧合吗？

        “虽然不是糖……不过将就着尝尝吧。”‘神明’抚摸着他的脸颊，温柔地说：“吃颗糖就不痛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终究得到了‘神明’的垂怜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忍不住了阿谢尔的脑袋。后者觉得自己的发脏兮兮的，神色略有不安，心里却越发高兴。

        这是片战败的区域，炮火都不屑于光顾，阿德利安牵着阿谢尔，徒步行走于还烧灼着余火的废墟之间，面容平静，无悲无喜。四周除了他们，再无活物，世界格外安静，只有火焰燃烧和灰尘飘飞的声音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幸好赶上了……还痛吗？”‘神明’松了口气，温声问着，往他嘴里喂了颗圆圆的东西。

        有点腥。

        阿谢尔睁大眼睛，黝黑的眼珠中倒映出阿德利安的模样。

        晕晕沉沉间，有什么东西进了他的里。

        阿德利安这雄虫的躯，本就是东帝国将人类阿德利安和雄虫基因混合的产物。雄虫普遍骄傲而脆弱的基因本无法容忍任何冒犯，却奇迹般地接纳了人类阿德利安。

        半晌，年幼的阿谢尔鼓起勇气问。

        ……

        有个很好听、很好听、好听得像唱歌似的声音，轻声问他：“——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重获新生的幼童一边扣着自己的枪，一边紧紧抓着‘少年神明’的手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的眼眸比阿谢尔见过的所有天空更蓝，肤比牛更细腻，垂落的黑发像淌下来的夜幕。他担忧而关切的目光，比庙里的神像更慈悲，更温柔。

        那把枪不比他矮多少，但阿谢尔习以为常，娴熟地单手托着它走。

        阿德利安有些坏心眼地说：“你觉得是，我就是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您是……神明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好甜。

        这位遥远的‘神明’，一定有更值得的事，有更值得救的人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们一大一小，手牵手一起走。

        大的那个和缓地说：“嗯……好像是的呢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那

        “阿……阿谢尔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阿谢尔下意识住。

        阿谢尔说的其实是阿德利安没学过的语言，大概是某个小国家的语种。不过阿德利安现在交也不靠语言，他的声音直接响在阿谢尔脑海中。

        好想活下去。

        但当这位好看得让他说不出话来、温得不像人间能孕育出的‘神明’抬起袖口，轻柔地拭去他额角的血迹时，阿谢尔忽然想到：如果注视人间的是这样的‘神明’，那他曾经无助的祈祷得不到回应，也是理所当然的。

，拿起刀，将生命交给自己逐渐长满老茧的手。

        等小男孩脑袋垂得更低，看上去过于年轻的‘少年神明’便展颜而笑，“不过你的声音，我确实听到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……好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