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知我多久没碰这玩意儿了吗？”任知昭指了指海莉手边放的香槟，“我现在连饮料都不敢乱喝，每天就吃草，有氧，瑜伽，冥想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咱俩谁跟谁呀，谈钱伤感情～”

        她托着下巴，声音很轻：“相爱的人不一定要在一起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哎呀跟我就别嘴啦，就该把你昨晚那死样录下来，以后你一嘴就放给你听你说的那些话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们可是开着海莉的车来的！

        想给他打电话，告诉他天气晴朗，阳光和那个初冬的午后一样好。

        睁开时，却只有晴空。风很轻，阳光从树隙间簌簌跌落。

        但再睁眼，她也只会让心中所想沉进暮色，与那阳光一起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有人来接你呀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哎，我都有点嗑你们了，一对神经病，绝呀。”海莉啧啧几下，话里带笑，“你俩谁通到市场上都是霍霍人，真的不在一起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任知昭平静地抬眼，不置可否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说什么了我！”

        任知昭痛苦地捂住额，发誓此生与酒不共天。

我现在可正常，可健康了好吧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垂眸，看见肚脐周围的绒，在阳光下泛着微弱的金光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菲比。”她突然转，“我在尼辛有些朋友，临时约我过去玩两天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诶，咱俩今晚还接着躺吗？要不搞点刺激的，去镇上蹦迪，或者点两个男模来家里玩玩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噢？怎么个健康法呀？”海莉笑眯眯靠回到躺椅。

        任知昭望着湖面，沉郁的气息仍黏在鼻腔里。

        是雪松林。陈年树脂混着霜雪的味，曾裹住她十八岁狂的心脏。她记得。

        任知昭回忆起月黑风高的昨夜。老友相聚，分外激动，难得喝酒。两杯下肚，她就都招了，把自己在山里“辟谷”的故事删掉少儿不宜的分全盘托出。后来两杯又两杯，那些删减分也被她交代干净，讲得那叫一个声泪俱下，听得海莉是瞳孔地震，二人抱痛哭……

        “怎么会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在想，那天数学课，还好我一眼看中了看上去不好惹的你，坐到你边，不然现在哪能在这儿享受富婆买单的美景美酒呀～”

        几只蓝鹭贴着水面拍翅而过，留下叫声回。她隐约听到海莉玩味又轻蔑的一声：“Bullshit~”

        任知昭拉背包拉链的手一顿：“所以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好好好，我错了，忘了你已经心有所属，有所属了～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你要把我一个人撇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？”      任知昭一下撂下包，直起。

        片刻安静后，海莉再次开口，声音沉了下去：“菲比，这世上任何极致的东西都是罕见的，极致的爱也是。你有没有想过，也许你天生就是这么极端的人，你的人生，本来就需要疯狂又病态的爱呢？”

        任知昭也扬了嘴角，伸手把额上的墨镜到眼睛上：“三千加币一个人，回转给我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你也一样，是吗？所以我们互相引，哪怕彼此毁灭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哇，恭喜你，穷尽一生变成白女啦！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所以我就不跟你回去啦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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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爱的悖论在于，它既能跨越最不可能的鸿沟，又会在看似微不足的裂中溃败。

        海莉“噗”地笑了。窗外传来汽车碾过碎石的声响，由远及近。

        任知昭没有回答。

        海莉继续托腮看着她笑，笑得任知昭发：“你干嘛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阳光再出现时，行李已立在门边。海莉正对着镜子理发。

        偶尔，任知昭会这样暂停，闭眼，只为更清晰地想念。

        她闭上眼，雪松，大雪，他的围巾……

        “谁有所――谁――”任知昭差点从躺椅上蹦起来，“把你踹湖里去信不信！”

        她的每一发，每一寸肤，都跟着她吃了很多苦。它们是那样生动而脆弱，她理应好好守护，不再叫它们受苦。

        任知昭轻轻拉下墨镜一角，让对方看清自己的白眼。

        最开始，她享受心设计的堕落游戏，看清白染上污浊，享受所有为她而的泪。后来，她把自己搭进去。近乎自毁的狂热像毒瘾，痛苦，戒不掉。

        海莉拿起酒杯灌了一大口，对着湖面长舒一口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