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轻女佣如蒙大赦，慌忙退下。年长的女佣依旧垂手立在原地，像一截沉默的木。

        窗外，雪似乎下得密了些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她呢？”尾形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像磨砂纸过金属。

        阿希莉帕站在原地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，若有所思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晚宴很热闹？”阿希莉帕的声音从卧室方向传来。她换了一素净的居家和服，站在走廊光影交界，手里拿着一块半干的巾，像是刚过脸。发松散地挽着，几缕碎发垂在颊边，褪去了些“明日子夫人”的刻意，却依然带着一种被圈养的警觉。

        尾形端着茶杯，没有喝。他缓步走到炉边，看着跃的火焰将他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墙上，扭曲晃动。炉火映在他深不见底的黑眸里，动着一小簇光，却驱不散那层固有的寒意。

        年轻的女佣端来热茶，动作有些拘谨，不小心将托盘边缘在门框上轻轻磕了一下，发出细微的脆响。她吓得一哆嗦，茶汤在杯中晃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被恭维了几句‘聪慧’、‘未来可期’。”尾形终于转过，背对着炉火，整个人陷在阴影里，只有军装的轮廓边缘被火光勾勒出一圈金边。他看着阿希莉帕，眼神像在评估一件物品的状态。“他需要习惯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嗯。”尾形端起冷掉的茶，喝了一口，“有人想探我的想法。”转过，语气带着一丝探询：“图书馆……有什么新收获吗？

军呢大衣递给无声出现的另一名年轻女佣。宴会厅的浮华气息似乎还萦绕在他直的肩背，但那双幽深锐利的眼睛已恢复了惯常的沉静，甚至更添一丝从喧嚣中抽离的疲惫与……更深邃的东西。他扫视客厅，目光在阿希莉帕惯坐的扶手椅和书桌上短暂停留，上面摊开着那本显眼的阿依努语笔记。

        尾形的视线倏然收回，落在她上，没有责备，却带着一种穿透的审视，让年轻女佣的几乎埋进口。他抬手接过茶杯，指尖无意间过女佣冰凉颤抖的手腕。

        女佣低着，肩膀似乎僵了一下，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回应：“是，夫人。”她看着阿希莉帕单薄的背影消失在卧室门后，才慢慢退去。整个宅邸二层彻底沉入黑暗，唯有主卧门下透出的、属于两人共空间的那一线温光亮，以及炉里最后一点将熄的、跃不定的红炭，在寂静中相互映照着。

        ?“哦？”尾形应了一声，听不出褒贬。他向前走了两步，站在阿希莉帕面前不远。他上硝烟、冷气、古龙水味混杂成独特的气息。他低看着她，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，最终落在她领口下那极淡的旧痕上。他的手指在侧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，随即松开。

        这句话像一细小的刺。阿希莉帕抿了抿，没再追问孩子，转而问：“他们又提‘国民神统一’了？”她捕捉到了他话语里“试探”的指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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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“找到几份很老的渔猎记录，”阿希莉帕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活力，但很快收敛，“或许对理解一些传统祭仪有帮助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明呢？他…还好吗？”阿希莉帕走近几步，停在客厅入口，没有完全进来。她能想象明在那个格格不入的环境中的样子。

        尾形没有回，目光依旧在炉火上。“一如既往。愚蠢的恭维，无谓的试探。”他声音平淡，像在陈述天气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也去睡吧，婆婆。”她的声音很轻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，“夜里凉，当心膝盖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尾形“嗯”了一声，径直走向书房。门开着，黄的灯光出来。他走到书桌前，指尖拂过笔记本糙的封，没有立刻翻开。他的视线落在桌面上――一张刚用过的信笺纸被压在一叠稿纸下，出边缘一小截崭新的折痕。稿纸的标题清晰可见。

        不早了。”他移开目光，声音低沉下去，带着一丝只对她才有的、近乎疲惫的温和，“那些故纸堆耗神。你的心愿，”他顿了顿，“也需要好的去慢慢实现，不是吗？”他越过她，径直走向浴室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沉默地站着，的影几乎堵住了整个门口的光线。空气里只有炉木炭偶尔发出的轻微噼啪声。他没有碰那叠稿纸，目光转而投向窗外的沉沉夜色，仿佛在衡量东京市中心那场浮华闹剧与这郊外寂静牢笼之间的距离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去休息吧。”他对年轻女佣说，语气听不出情绪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明日子夫人刚回卧室，大人。”年长的女佣躬回答，声音平稳无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