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名字脱口而出的瞬间，整个房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！

        吴时的手臂依旧撑在门上，将她困在方寸之间。他听到那个名字，脸上的血色似乎在瞬间褪尽，眼神变得深不见底，里面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――有一种“果然如此”的冰冷彻骨，有一种被证实后的暴怒，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、深切的失望与痛楚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死死地盯着她，看了她足足有好几秒，那目光仿佛要将她彻底看穿、碾碎。

        然后，他极其缓慢地向后退开一步，动作带着一种刻意控制的、冰冷的优雅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沈、墨、舟？”他重复着这个名字，声音低沉而平稳，却每个字都像冰珠落地，带着刺骨的寒意和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，“你的国文老师。贝满女中的…沈先生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微微偏，目光锐利如手术刀，仿佛在剖析一个极其荒谬又可悲的命题：“我很好奇，灼灼。”他的声音依旧保持着可怕的平静，却蕴着巨大的、令人窒息的压迫感，“你是在北平最好的教会女中，受着中西合璧的英教育长大的。你所见的世面，所接的圈子，所被赋予的…份和眼界…”

        他顿了顿，语气中带着一种极致的、冰冷的讽刺：“最终，就是让你将一颗心，如此轻易地、毫无保留地…系在了一位…与你的人生轨迹本该毫无交集、仅仅在学识上对你有所启迪的…教书先生上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这就是你理解的‘自由’？这就是你追求的‘新思想’？跨越你本应恪守的界限，去仰慕一个…永远不可能、也不应该与你站在同一层面的人？”他的话语构筑了一冰冷而森严的阶级与份垒，将沈墨舟彻底隔绝在另一个世界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贝满教会你平等博爱，是让你如此…滥用你的同情和仰慕之心吗？”他的声音陡然更冷，“‘慕恋师长’…灼灼，这四个字背后意味着什么，它可能带来的非议和后果，你那双只读过风花雪月的眼睛，究竟看清楚了没有？！”

        他的质问，如同冰冷的水，一层层淹没了吴灼，没有咆哮，却比任何怒吼都更让她感到刺骨的寒冷和羞耻。他准地打击了她最在意的地方――她的教育、她的份、她的名誉，以及这份感情在世俗眼中注定不堪的结局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不是的！不是你想的那样！”吴灼被他这番冰冷刻薄的剖析刺得浑发抖，泪水汹涌而出，徒劳地反驳，“沈先生他…他不是…我和他之间什么都没有！只是…神的…”

        “神的？”吴时打断她，角勾起一丝极淡却无比冰冷的弧度，那弧度里充满了不屑与嘲讽，“神的仰慕？多么…高尚而虚无的理由。”他向前近一步，目光如炬，仿佛要烧穿她所有的辩解，“那我问你，这份‘神的’寄托，知不知你怕黑？知不知你生病时谁整夜不睡守着你？知不知你第一次握笔写字，是谁手把手教你的？”

        他的声音依旧压抑着，但那份压抑下的汹涌暗却更加骇人：“从小到大，守着你护着你，为你遮风挡雨，为你铺平路，让你能安然坐在窗明几净的教室里谈论‘神’的人…是我！不是他！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他凭什么？！”最后这几个字，他几乎是咬着牙挤出来的，声音低沉嘶哑，充满了无法理解的不甘和一种被深深刺伤的愤怒，那层冰冷的伪装终于裂开了一隙，出了底下汹涌的、黑暗的汐，“他为你过什么？值得你‘心里只有’他？！啊？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