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眼越来越沉重，仿佛有千斤重担压在上面。她努力想保持清醒，却不受控制地微微一点、一点…最终，她靠在椅背上，握着蓝色棋子的手无力地垂在侧，竟就那样沉沉地睡着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的呼变得均匀而绵长，长而密的睫在眼睑下投出安静的阴影，平日里沉静白皙的脸上此刻尽是倦容，显得格外脆弱，也格外…毫无防备。

        吴时正准备落下决胜的一子，却迟迟未听到她的回应。他抬起眼，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。

        她蜷在宽大的圈椅里，微微歪向一侧，出白皙光洁的脖颈，已然陷入了深沉的睡眠。

        书房内一时间静得可怕，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，以及她清浅规律的呼声。

        吴时深邃的目光落在她沉睡的侧脸上，他看着她毫无防备的睡颜，看着她因疲惫而微微蹙起的眉心，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猛地攫住了他的心脏——有严师看到学生耗尽心力后的怜惜，有兄长对妹妹的天然疼爱，但更深的，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、汹涌而出的一种近乎贪婪的、想要将这一刻永恒定格的渴望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站在原地，一动不动，仿佛怕惊扰了什么。过了许久，他才极其缓慢地、近乎无声地绕过沙盘，走到她边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低下，凝视着她近在咫尺的睡颜，能清晰地看到她睫的颤动，感受到她呼间温热的气息。他的结不受控制地动了一下，眼神幽暗如深潭。

        最终，他极其小心地伸出手，动作轻柔地拂开她额前几缕被汗水濡的发丝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犹豫了片刻，然后，弯下腰，一手小心翼翼地穿过她的膝弯，另一只手稳稳地托住她的背脊，将熟睡中的她从圈椅里打横抱了起来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的很轻，抱在怀里几乎感觉不到什么重量，仿佛一片羽。然而，就在他调整姿势，试图让她靠得更安稳些时，怀中的吴灼似乎感受到了温的源，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轻轻哼咛了一声，脑袋自然而然地往他坚实的膛里蹭了蹭，寻找到一个更舒适的位置，便又沉沉睡去，呼愈发均匀绵长。

        这全然依赖、全然信任的无心之举，像一无声的电，瞬间击穿了吴时所有的冷静自持。他的手臂猛地一僵，呼几不可察地窒住了，脚下步伐也为之一顿。

        这前所未有的亲密接让吴时浑猛地一僵，呼骤然变得重了几分。他几乎是用尽全的自制力，才压下心那瞬间翻涌起的、惊涛骇浪般的悸动与某种黑暗的念。他绷紧下颌，线条冷，但抱着她的手臂却稳如磐石，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，仿佛怀抱着举世无双的珍宝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站在原地，在满室寂静和灯影摇曳中，仿佛能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声。他就这样抱着她，像捧着一件稀世珍宝，又像抱着一团灼人的火焰，既贪恋这片刻的温存与亲近，又被内心深翻涌的、超出兄妹界限的情感巨浪所冲击和警示。

        良久，他才极其缓慢地、尽量不惊动她地，重新迈开脚步。他抱着她，一步步稳稳地走出书房，穿过月色朦胧、树影婆娑的庭院。

        夜风微凉，拂在他发的脸上，却丝毫无法平息他内心的波澜。他刻意放轻放缓了脚步，生怕一点颠簸会惊醒怀中安睡的人。这段从砺锋堂到疏影轩的路，他走过无数次，唯有这一次，感觉如此漫长，又如此……希望它再漫长一些。

        终于，来到她的房门前。他示意在廊下等候、见状立刻低下不敢多看的丫鬟轻轻推开房门。他走进去，动作轻缓地将吴灼放在铺着干净锦褥的床上。为她脱去鞋袜时，他的指尖碰到她微凉的脚踝，动作微微一顿，随即迅速而妥帖地完成，拉过柔的丝被，仔细地为她盖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