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来暑往，岑夙每日经过这条长廊。冬雪覆瓦，春雨阶，夏日蝉声聒耳，秋风卷叶入堂。

        岑夙的被震得一颤，却只是死死咬紧牙关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知，若是叫出声，若是哭喊，只会换来更狠的鞭挞。

了？”他淡淡开口。

        低声的议论声，在灯火与檀香之间交织，带着艳羡、惊叹，甚至隐隐的窥探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连站都站不起来，还想继承岑家？”他声音沉冷，“废物！”

        话音一落，靴尖再一次踢在她小上。

        岑家极少如此铺张，唯有新任家主继位，才会广邀四方宾客。今夜，数百个大大小小的捉鬼世家齐至，亦有江湖散修、地方官员前来观礼。长席列在廊侧，酒盏盈满，宾客低声交谈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听说岑家这代继任者天资非凡，自幼便能引灵入阵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腰间的佩剑，是族老亲自从祖祠中取出的“摄魂”。这剑自历代家主手中传承，每一任执掌者只可在继任大典时佩带。剑鞘上缠绕着古老的驱鬼符绳，剑柄嵌一颗紫黑色的魂石，剑未出鞘，已自带森寒之气。

        岑铸居高临下，俯视着她的目光里没有半点怜悯。

        十岁到十八岁，八年的时光，就在这一条长廊上被无声地丈量。等她再抬起时，已是冷眉冷眼的少女。

        石阶被磨得发亮，朱漆色渐褪，而那个羸弱的孩童也在这无数次往返中渐渐抽高，眉眼间的稚气消失殆尽，取而代之的是冷峻与锋芒。

        祠堂的烛火摇晃了一下，母亲的灵牌仍静静立在最深，冷冷注视着这一幕。

        小小年纪的她，眼底却没有泪水，没有恨。

        地面的寒气透过薄薄的衣衫直直钻进骨里，她手掌撑着冰冷的石阶，掌心磨破，却没发出一点声响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嗤笑一声，居高临下对着她的手臂踢了一脚：“你娘死得值。若不是她，你能坐在这里？记住，你是我岑家的继承人，不是寻常孩子。想娘亲有什么用？你若真孝顺，就该练得更狠、更强。你强，才算她没白死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她母亲当年以命换子，如今看来也值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宗族长老高坐于首席，眼神满意而冷峻，缓缓开口：“今夜，岑家新任家主岑夙，将在此继位，镇守门，护佑万民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岑夙昨日饿了一整天，如今四肢都在不受控地发颤，眼前黑了一瞬，她被踢到在地上，又生不出力气爬起来。

        年复一年，她的脚步始终如一。

        岑夙着新制的家主法衣走在廊中，她刚刚祭拜完母亲。今年，岑烛没空来羞辱她，忙着在祠堂内大摆威风。

        岑夙面无表情：“是，父亲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岑家有规定，选定继承人后，继承人年满十八就必须继任家主。

        岑夙的脚步声在长阶上回。她姿笔直，法衣随步伐轻轻拂动，银丝暗响如同镇魂的铃音。所有目光齐齐落在她上，仿佛在看一件珍稀而锋利的物。

        终于，她费力撑着膝盖，一点一点直起，双肩僵，用尽全的气力才不至于再次倒下。

        她仍旧走着，未曾停歇。

        这衣并非寻常的长衣，而是由家中专门的衣匠，在一个月前便开始量裁制，三十日昼夜，线以朱砂浸染，针尖蘸黑犬之血，每一针都诵咒入纹。衣料为玄纱，质地轻薄，却能摄阴拒煞。衣襟绣有鎏金纹路，勾勒鬼面与莲纹，象征驱逐幽冥、镇守门。袖口内衬锁灵银丝，行走之间，微不可察的铃声随之震动，能扰乱邪祟。

        当岑夙着这衣袍、佩上此剑，从长廊一步一步走向宗祠时，廊下的灯齐齐摇曳，火光映照在她冷峻的面容上，仿佛连空气都压下了一层肃杀的阴影。

        岑夙仿佛能透过那寥寥几笔的名字，感受到母亲沉默的注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