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缓缓抬眼：“出事那夜，我爹娘来到我们在东城家中吃了顿团圆饭，爹说回去要替他张罗一个小差事。大约是戌时初动回府，夫君执意相送，送到安济桥南，爹劝他莫再远送，夫君这才折返――按理该沿着上元桥方向回。谁知……再也没回来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祁瑾随后跃上背，坐在她后，伸手自然环过她的腰，将缰绳揽入手中。

        又行了大半日后，远的城廓终于清晰起来。

        城中有一条宽阔的大河，自北而南贯穿此地，将整座城市分为东西两半。河上架着三座巨大的石桥，商旅车络绎不绝。

        祁瑾推门进去，回首看了她一眼：“走吧，睡一觉，明日该上路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岑夙神色一凛，就要念诀。

        祁瑾伸手按住她的手腕，目光紧盯着对岸：“等等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乌骓在岸边低饮水，水声因冬雪消而显得急促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说说。”祁瑾抬眼看她，声线平静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着素衣，风掠过河面，带起一层微波，却没能动她的衣角。

        乌骓加快了些步子，蹄声在官上有力回。晨雾被渐升的日光撕开，远的山影却依旧朦胧。

        乌骓色乌亮，背脊宽阔。岑夙先一步踏上镫，翻坐到鞍上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的轻轻动了动，声音与水声交织，低低传来：“……你们……能帮我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得知此事后便一病不起，被接回娘家，爹娘也一直在帮我寻他，可我子不争气，没过一个月就病逝了……大概是因为这个执念，死后我就成现在这个样子……我也找过很多地方，但因为白天不便出来，只能晚上出来找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对岸的浅水中，立着一个女子。

        高耸的土墙沿着地势而建，延绵数里。

        天光将尽，水面只余一线黯红。

        回到客栈时，夜已将尽。楼下的大堂还亮着灯，有三两桌客人围坐着说笑，有人抱着孩子打盹，也有人醉眼朦胧地哼着小曲。掌柜在柜台后打算盘，见他们回来，还抬手笑着打了个招呼。

        祁瑾满意地点，掏出银锭：“就它，备好鞍，明早取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据说是戌时三刻，桥的更夫听见水里像是跌落一物的动静，又见桥栏影里有个书生的影子一闪不见。

        途川城也因此得名。

        午后，官渐宽，来往的商队也多了起来。载着货和粮料的大车缓缓驶过，车夫披着毡衣，嘴里叼着干草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好。”祁瑾答得干脆，“那就去途川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次日清晨，天尚微亮。

        掌柜满口应下。夜风过，灯火映在乌骓的鬃上，如同光掠过，连岑夙都忍不住多看了一眼。

        祁瑾偏过：“你想去那里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你夫君叫什么？”岑夙开口。

        女子的声音轻得像风，吐字却很清晰：“我爹是途川城的司仓参军萧廷之，当初说我眼界太小，不该嫁给一个穷读书人。可后来见我日子虽不富裕，却清平安稳，又十分得夫君爱重，也就释怀了，还暗暗接济过我们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嗯。”岑夙垂眼抚了抚袖口，语气淡淡，却透着笃定，“那里是这一带最大的城，商贾云集，西北来的铁料都会在那里停。兴许能找到太初玄铁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那女子缓缓抬，眉眼温婉，却透着一层病态的苍白，像是久病之人最后的影子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叫萧静姝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们一路向南。冬末的风依旧带着寒意，原野上枯草伏地，偶尔能见到几丛泛青的新芽，从冰冷的土壤里探出来。

        岑夙与祁瑾结清了房账，取来昨日在夜市里买的，二人一起出了绮霞镇。

        岑夙俯掬了些河水在掌心，冰凉的感让她抬望向对岸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他叫阮程。”萧静姝抬眸，眼底仿佛燃起了一点微光，“他是城中书院的夫子，你可以带我去找他吗？”

光真好，这匹是西北来的良，耐力极佳，秉也好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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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岑夙扫过屋内那些陌生面孔，轻声应了一句：“好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岑夙看着前方缓缓延展的路，忽然：“再往南七十里，有座途川城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女子微微颔首，像是酝酿片刻才开口：“我等他……等了很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