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后眼角笑，伸手把他拉到怀里，轻声夸：“阿昭真厉害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小殿下怀里抱着一卷竹简，步伐认真而稳当。他后跟着一名小内侍，双手捧着笔墨与册书，紧紧随行，生怕落下半步。

        走过御阶时，童子不由自主停了片刻，抬望了望殿檐下栖息的飞鸟，眼睛亮亮的，嘴角微微一弯，像是要与鸟儿分享心中喜悦。随即他又立刻收敛笑意，抱紧竹简，迈开小短快步上前。

        中的百花开过一轮又一轮，御苑新柳抽条，风送来一阵阵淡香。

        王后正要再夸几句，小殿下却已经等不及了，规规矩矩行了一礼，脆声：“阿父、阿母，阿昭要去找哥哥姐姐们玩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那双手还稚得很，掌心乎乎的，攥在袖口和罗带上不肯松开。

        殿门大开，里面已设好案几。王后坐在侧，目光温柔地注视着他，景王则在上首端坐，神色端庄而和缓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得意极了，扑进母亲怀里喊：“阿父阿母，阿昭还要学更多！”

        十三岁的少年，少年已褪去稚气，乌发高高束起，用一鎏金缀玉的发带系成尾，利落垂在后。随着脚步轻轻摆动，发丝在阳光下泛着青黑的光，衬得眉眼愈发清俊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咚”的一声，他跌坐在王后裙摆前，急急爬起来，扑过去一手死死抓住母亲的罗带。另一只小手却不肯闲着，踉跄着再往前一扑，抓住了景王的衣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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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方行昭把背脊绷得直直的，双手背在后，学着师傅的样子，声气地念：“关关雎鸠，在河之洲。窈窕淑女，君子好逑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王后又惊又喜，把他搂起来，忍不住笑：“阿昭，你不挑这些，只挑我们啊？”

        景王伸手将孩子抱起，他低看着怀里咧嘴笑、出几颗米粒牙的方行昭，声音也不自觉放轻：“孤的行昭，原来你要的只是阿父与阿母么？”

        殿内顿时鸦雀无声，随即爆出笑声。

        小童规规矩矩走到席前，俯行礼，极认真地：“阿父、阿母，阿昭来诵书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走廊高森然，光线时隐时现。他矮小的影忽然被一朱红廊挡住，再从另一边出现时，已不复是总角稚童。

        他膛微微起伏，呼里都是热意，仿佛连冬夜的寒意都被那一点意驱散了。糯的小手贴着他的肤，得他心底一阵阵熨帖，说不出的安宁与满足从心口缓缓涌出。

        殿内众人见状，笑声、称贺声一时交织，唯独景王低着，指尖轻轻覆在儿子的小手背上，心中只觉得这一刻无比贵重。

        景王也难得出笑意，伸手了他的发角：“嗯，念得好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怀里的小殿下仿佛听懂了似的，扑腾着小手又用力攥了攥，笑得口水直淌。

        廊下传来轻快的脚步声，一个俊俏的小童正自远走来。

        稚声清亮，还把“窈窕”读得磕磕绊绊。念完后，他仰起，眼睛亮晶晶地望着父母，像是等着表扬。

        宁景王原本并未放在心上，想的是阿昭伸手抓什么都好，抓笔也罢，抓剑也罢，于他都是天赐的吉兆。可万万没想到，他小小的一双手，竟没有去碰案上的任何物什，而是牢牢抓住了自己与沐娘。

        景王垂眼望去，分明是平日里自己只需一声叱喝便能令群臣噤声的手，此刻却被一个才学会走路的孩子攥得动弹不得，心口也跟着一并被攥住。

        后的小内侍早已换了人，捧着厚厚的册书与笔墨，快步追随。

        小殿下哪里懂，只是咧嘴大笑，出几颗刚冒出的米粒牙，口水顺着下巴淌下来，声气喊：“阿父！阿母！”

        他不过五岁年纪，眉眼已然清朗，脸颊白，眼神明亮。乌发束成双双小角，高高翘起，用青丝细带缠着，显得格外稚气可爱。襦衣是浅青色的，袖口绣了细细的云纹，腰间系着一块小玉佩，随着步伐轻轻碰撞。

        话音刚落，他就抱着竹简，蹦蹦地往殿外跑去。小小的影一闪，没入廊下的光影里。

歪歪扭扭径直朝父母方向跑去。

        方行昭被夸得更得意，急急补上一句解释：“雎鸠是小鸟，在河边叫，就像阿父喊阿母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方行昭脚步不停，径直走向书房。

        王后当即笑弯了腰，景王本正色，却被儿子那双乌亮的眼睛望着，心口像被什么轻轻击中，点笑出声来：“也算懂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