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王坐于榻侧,鬓角已有霜白,神情悲恸,却极力压抑。那只曾经执掌江山的手,此刻只是小心覆在儿子手上。
讣音传遍王城,百官缟素,百姓扶老携幼,满城皆哭。
旁侧卷轴摊开,正是一篇祝文。
“臣子方行昭,谨以一心一念,愿天命垂怜,愿母后疾苦皆归于
,愿以短岁换母后安康。若有灵可听,伏愿鉴之。”
祁瑾抬手翻开另一卷。
病榻上的少年微微转首,神情温顺而安宁。
岑夙走近,随手抽出一卷。那是稚
小字,笔画圆钝,墨迹却用力到几乎渗开。上
歪歪斜斜写着:“仁者安人,智者利人。”落款是一行极稚拙的“行昭”二字。
岑夙凝视良久,才轻轻开口:“父母至爱,
呵护,终究没能留住……”
祁瑾没有说话,目光只是微微一敛,转
迈向一侧的暗门。石门推开,幽光溢出,竟是一个独立的小耳室。
方行昭受册起
,转眸时与母亲对视。少年眼底闪过一抹
意,忙俯
加重一揖,仿佛要将这份荣耀献给她。王后
角轻轻一弯,目光温柔,似在回应,却终究未说出声来。
这里静谧非常,四
刻着细密的灵纹,仿佛自成一片结界。几案正中,覆着一层淡淡灵光,其上安放着一卷诏书。纸色微黄,却丝毫未见腐朽,字迹遒劲,笔锋仍锐利如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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殿侧,景王与王后端坐。她今日
着王后的礼服,面色虽苍白,却以尽力的笑意注视着儿子。她的目光随少年每一步移动,像是要将这一幕深深刻入心底。
岑夙凝神细读,指尖微颤。那一行行字迹,初时稚拙,渐渐凌厉,最后已然沉着有度,不由得想起
画里的方行昭。
她指尖顿了顿,轻声
:“这是他的笔迹吧。”
“嗯,”祁瑾
,“景王真的很爱这个儿子。”
沉珏忍不住凑近:“连小孩子练字的作业都留到这儿?真是宝贝得紧。”
典礼散去,百官退下。殿中烛火渐熄,钟鼓声也缓缓消散。王后在
人搀扶下离席,步伐已有些虚浮,却依旧背脊
直。她低声对
边人
:“今日,我看见阿昭立于殿前,便知此生再无遗憾。”
病榻之上,少年已褪去意气,面色苍白,眉眼仍清俊,却染上病弱之态。方行昭安静躺卧,薄被覆
,
色如纸。榻前烛火摇曳,将他轮廓映得愈发清隽,却带着一层悲悯的虚光。
汝其敬德修行,以绥社稷,以安百姓。子子孙孙,永宝用之。”
几案、长架一一陈设,上
整齐铺着卷轴、竹简与册页,每一件都蒙着淡淡灵辉,墨色依旧清
,毫痕如新。
竹简上还有淡淡的朱砂批注,显然是太保亲笔点校。
画终于到了最后一幅。
三人又前往另一个耳室,这里四
皆镌刻灵纹,将时光隔绝。
墓室里一片寂静。
烛光映照,那几句沉稳的字仿佛仍带着少年泣血的心意。
殿上高悬王命的诏册,用赤金龙纹匣承载,案侧立着两名持节侍臣。方行昭上前,跪拜受册,双手捧过那份沉甸甸的文书。金箔在烛火下反
的光辉映在他脸庞,令他眉眼间更添一分凌厉与坚定。
他的声音回
在殿宇之间,群臣齐声呼贺,声浪如
。
殿外风声呜咽,白幡猎猎。十五岁的方行昭,第一次真正尝到至亲永诀的痛。
那卷纸色已旧,却写得端凝沉稳。少年笔锋
,字字棱角分明。上
是十三岁时的策论:“国以民为本,民以食为天。仓廪实,则礼义兴;仓廪虚,则盗贼起。故治乱之
,在政不在刑。”
祁瑾走近几步,目光凝视着诏书上,那一行行墨字清晰无比:
沉珏忍不住低声嘟囔:“什么样的病能走得这么快……”
那是方行昭十四岁时所作,笔力更胜从前,字迹如刀刻石。文辞却并不宏大,只寥寥数句,却情切至深:
沉珏咂
:“才十三岁,就能写出这种话……比起来我十几岁时,还在背书应付,真是天差地别。”
清
:“儿臣方行昭,谨受王命。”
然而未及两日,
中传来噩讯。王后薨逝,享年不过三十余。
“唯王若曰:皇子方行昭,聪
恭孝,能明礼义,识大
。今册为太子,位居东
,继守大统。
岑夙紧随其后,步入耳室。
方行昭跪于灵前,额
抵在冰冷的石阶上,指节因扣地而泛白,肩背却笔直不屈。少年声音沙哑:“阿母安息。”
“阿昭。”画中的景王
形微动,似乎在低声喃喃,“若有来世……还
孤的孩子好吗?”
幽光映在她脸上,将神色衬得愈发清冷。她看着那卷散发灵辉的诏书,低声
:“太子诏书……这是用了灵力才留存至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