容央又看到权珩在她面前重重叩首，常年积雪的冰地也被她的力度磕出了一个小口，权珩仍叩首不起。

        若是没有眼前人，若是看不到眼前人，若是日日不见眼前人，那她的爱意与世间的一捧土、一颗沙、一粒雪、一阵风，又有何区别呢。

        权珩心中又是凄痛之极，明明她此生也是第一次爱人，她想用尽天下好颜色去装点爱意。爱上之人的份却是如此不可为、不可攀，以致她要亲手摧毁爱意。

        与容央相比，本不值一提。

        容央与与她有上十步距离跪倒在地的权珩遥遥对视，一眼万年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好。”容央听到自己这样说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看着她缓缓站起，大氅随着动作落，她已被污泥沾染的面庞却被眸中一抹点漆光芒点亮。

圆的指甲间全是烂泥，权珩不知从何借力才能消化这几乎要鞭碎灵魂的一击。

        如果...她有再次能回到师尊边的机会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双眸里本是未曾遮掩的受尽极致折磨过后的虚弱，却在看清她后爆发出了眩彩的光芒。

        容央看到那人在她面前重重一跪，她的跪姿端正、明明脊梁笔却任谁都能看出她的颅已经低下、傲骨尽折。

        权珩也是感激的，师尊既知她心意逐她出山，然而当她命垂危之时容央又不远千里从太仑迢迢奔赴，对她这弃徒也仍爱之重之。

        权珩子执拗，认定的事情绝没有退缩的可能，她既决定登山便绝不半途而废。

        她跪在雪地里，浑萧瑟衣衫狼狈，似乎她有数不尽的痛苦忧愁已经郁到化为实质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如若违背此誓，权珩此生...此生愿与师尊无论生死、不复相见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那是她在睡梦中描摹了近千万遍的脸。

        权珩此刻心绪纷飞，思念、爱恋、愧疚、感激全在她的心萦绕，严肃庄重的声音从她嘴里一字一句地传出。

        她面色惨白、抬起时却双目通红，玄衣之上如玉面庞衬托着这一尾红变成了世间最蛊惑人心的色彩。

        直至那一日梦境被打碎。

        容央听到那个声音变得苦涩难言起来，似乎说一句话要停顿好几次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徒儿自知铸下弥天大错，不该对师尊怀有那样有悖人的感情...”

        权珩曾想过，待她修炼到与师尊同样深的修为时，是否有机会能将心中爱意倾吐片刻。

        容央猜不出权珩现在是何用意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可一个呼后，容央又需要低才能看见她的后脑勺。

        权珩曾以为，她能永远陪伴师尊，师尊也会将她留在边。

        于是容央便也在屋内等着她，她能感受到权珩的气息与她越来越接近，不知出于何念，她拉开了门。

        这一刻容央的恻隐之心一如当年捡回权珩的那个瞬间。

        风雪似剑如刃、似毒蛇张开獠牙、又似蟒蛇现出鳞片。

        权珩目光定定地、温柔地、似乎又带着点决绝地走向她。

        爱意算什么呢。

        容央注视着那个在漫天雪色之间唯一的墨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当着容央的面亲手斩断了自己的爱意，却绝不后悔。

        她说你我断绝师徒关系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徒儿立誓自此对师尊仅有尊意敬意，绝不会再生出其他不该有的心思......”

        权珩心中是愧疚的，她为弟子明明该长久相随侍奉师尊，是她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，才让师尊边空无一人。

        容央是掐着时辰拉开的门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看着权珩走到她前，她的量已经比她高出一点了，致使容央要略微抬才能与权珩对视上。

        那双眼眸是她最为熟悉的地方，它虽冷淡，却偶尔会只对权珩一人出几分温情，是权珩眷恋的起源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求师尊...收回成命，容下权珩于太仑山日夜侍奉您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鞭痕碎片般的化为星点鳞片扎透进的每个地方，权珩忍得心口发堵，眼眶全红。

        渺小且不重要。

        那个形，权珩看了二十六年，记了二十六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