宁均禾到底是捕捉她眼神的闪烁，追问，

        还不够吗？池素怨恨地诘问，姐姐给你的爱还不够吗？

        你还要姐姐怎么样？非要抽干最后一分骨髓、碾碎最后一点自我，才肯餍足吗？

        “姐姐对不起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再加上，池素本因为需要来回跑的缘故，她也不怎么有时间和别人打交。

        那泪水太过安静，也太过汹涌，与池其羽认知中任何关于哭泣的想象都不同――没有抽噎，没有掩面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甚至有些绝望的痛苦，打不得、骂不得，只要对上妹妹那双蓄着水光、黑曜石般的眼睛，只要里面过半分的忧郁，池素就恨不得把肋骨敲断，剖开膛，把心挖出来给她。

        池素拭去眼泪，将别过去，目光固执地投向远虚空，不肯落下半分回应。

        但她还是本能地挪上去，讨好般地挨着姐姐坐下，尴尬地不知怎么开口，思来想去还是歉。

        终于池素还是没忍心继续打下去，她丢掉戒尺，颓然地砸靠在沙发上，两行清泪就这么落下来。

        戒尺带着急促的风声落下，“啪”地一声脆响，准地印在那只摊开的、纤薄的手掌上。

        眼泪正无声地、连续地从池素紧闭的眼角落，沿着苍白的脸颊蜿蜒而下，没入衣领。

        池其羽又开口，嗓音渗进弱的哀求，她伸手扯扯姐姐的衣服，对方依旧没理她。

        姐姐……哭了？

        司机接到电话时，听筒里传来的航班信息与池素的简短指令让她微愕――这个时间点，大小姐本不该出现在机场。

        那只手固执地摊开着，掌心通红，带着近乎挑衅的忍耐。

        可是没有。

        姐姐的陷在沙发里，肩线却因克制而绷得僵，池其羽彻底手足无措，掌心的痛感此刻显得如此微不足，被骤然翻涌的茫然与慌乱彻底淹没。

        长得漂亮不是坏事，但长得漂亮又太傲可就会得罪人了。

        舍友脸上闪过猝不及防的窘迫，急忙和自己撇清关系。

        池素握着戒尺的指节发白，腕骨在震颤，她绷紧注意力――只要妹妹吃痛，哪怕只是指尖向后蜷缩一下，      她就能立刻顺着台阶，结束这次的教训。

        再加上她本自己也赌气，虽然早恋是她不对，但干嘛要凶她。

        被追问的舍友尴尬地挤眼，将弯成个分享秘密的弧度，悄咪咪地说，

        透过后视镜，她照常地悄然观察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们都没有听人讲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你知她怎么了？”

        池素又急又气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上次打麻将听别的班的女生说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对不起嘛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她深口气，她太了解妹妹，每次歉和哭泣从来不是觉得自己错了，而是有恃无恐的故技重施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啊？那我就不清楚了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几乎是立刻，刺目的红痕便从肤底层窜起来，迅速胀、发亮，像突兀的烙印。

        宁均禾听完后哑然失笑。充满了荒谬的无奈。

        机场高速两侧的霓虹开始淌成模糊的光带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先是机灵的，只抬起点眼睫去偷觑，随即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刺中，整个人完全愣怔住，讶然地抬起。

        乖戾、骄纵。

        池素靠在后座，侧脸浸在忽明忽暗的光影里，不是疲惫，而是种被强行压抑因而更加灼人的愠怒。

        其中一个人言又止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不知啊……”

怎么了？”

        但她立刻应声，将车驶入暮色渐的车。

        池素上楼，地毯收了足音以至于悄无声息。

    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如果这样能向妹妹证明她爱她。

        为什么要因为这种无足轻重的小事哭泣呢？――在她看来无非是一次成绩并未下的早恋，一次寻常的教冲突――下眼泪？

        “他们说池素很装――”

        池其羽悄悄松口气，齿尖松开已被咬得发白的下，掌心那三檩子火烧火燎地疼，姐姐没力气，打她就几下打得重。

        司机不由得握紧了方向盘，掌心沁出薄汗，心里明镜似的，八成是小羽又闯祸了，便识趣地保持沉默，连到达目的地拉车门的动作都小心翼翼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这是谁造谣的？她每个星期回去是去带她妹妹，什么去看男朋友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不解，她总以为，大人的眼泪是件隐秘的事情，当众哭泣其实和奔没什么区别。

        说实话，姐姐才是真的大小姐脾气――池其羽心底无声轻叹，稍微不顺她心意，便不搭理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