医修依言施下法阵，小厅内陷入昏暗，却不妨碍扶希颜奏琴，他也没再失控暴动。

        眼见扶希颜的指尖终于停顿了一息，侍女觑准空隙轻声禀报：“小姐，少主请您过去用午膳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练琴。”扶希颜也不抬，简短回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正替她将一缕鬓发掖到耳后，闻言动作未停，温声：“这回去西域，不能让鲛族察觉踪迹。飞舟隐形阵全开，寻常传讯皆受阻。我用的是特辟通，你可有消息要往外传？”

        扶希颜重新按弦起奏：“不饿，让他自己吃吧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邵景元现日光中，宽布蒙目，脸庞苍白削瘦，锋芒被削去几分，反倒添了病态的俊美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的脸庞埋进她颈窝，低哑嗓音中竟带了几分委屈：“难受，就想抱着心肝儿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邵景元低笑起来，连肩膀都在轻颤。

        扶希颜眉心微蹙，还未开口，邵景元就抬手示意：“布一遮光阵便可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好。”他语调放轻，像在叮嘱，“层回廊有个小厅，正对着云海，灵气也足。我让人备了几本乐大能的手札，你若有兴趣，可翻一翻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但她实际上并未依照邵景元的安排，只在第六层庭院旁的一间偏厅停下，对着一扇开阔舷窗取出了本命琴。

        扶希颜略过这个问题，转为问：“还要飞几日？”

        邵景元轻扣住一侧扶手：“去哪？”

        不等她回答，他就像得出了结论，在她颈间落下轻吻：“我不会什么。练吧，我陪你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扶希颜的手劲一顿，终于生出情绪，气恼地问：“你到底想什么？”

        他鼻尖蹭着她的颈窝，嗅入甜馨香，自言自语般慨叹：“果然…不喜欢这样么？”

        这亲昵姿势恰到好地不阻碍抚琴，可扶希颜仍瞬间僵住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与天地同在，神魂也似被拓宽。

        她便不理会，权当侧的人不存在，他却只是安静聆听。

        曲至中段，后忽然传来砰的一声闷响。

        邵景元笑意疏淡：“陪你练琴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扶希颜沉浸在这玄之又玄的验中，将一首简单的《归去来》反复重奏十数遍，每一遍皆有新的悟。

        温热气息裹挟着清淡了许多的药气笼罩而下，扶希颜抿了抿：“你过来什么？”

        未过多久，门口传来沉稳稍慢的脚步声。

        扶希颜惊得心漏了一拍，转只见邵景元靠坐到榻边，手背因痛意而青暴起，地面是被他挥落摔碎的茶盏。

        扶希颜指尖放平，转看他：“你能见光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得了答复，她转动轮椅后退一步，便要离开。

        但他不必解释更多，扶希颜也明白，除了东西域相距甚远，更有刻意绕路隐踪的缘故。

        譬如事到来不自由，譬如四境尽浮，泯泯无地……

        最后，他俯从后环住她，手臂横在她腰前，下巴轻轻搁在她肩窝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知了。”扶希颜扔下干巴巴的一句就径直离去。

镜面转暗后，邵景元起缓步走近，俯摸了摸她的脸颊：“怎的有些凉？我让人拿件披风来？”

        他不说话，只寻到她侧两步的榻，仪态从容地坐下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短时间可以。”他视若无碍般走到她边。

        扶希颜平声问：“为什么你能联络外界，我的神识却出不去？”

        从前，若邵景元这样抱着她练琴，不多时便会将她拖入床帏深翻云覆雨。

        人在屋檐下，扶希颜也不再出言驱赶，继续抚弦弹奏。

        窗外云海浩渺，风声呼啸，她的琴音也如投入海中的一滴水，消逝，亦共存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五日。”他答得干脆。

        侍女无法，只得欠退下。

        邵景元被击中前的伤，闷哼一声。

        扶希颜沉默半晌，轻叹：“没必要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这腻得发齁的话让扶希颜脊背发寒：“邵景元，你被夺舍了？”

        但渐渐的，邵景元坐得越来越近。

        扶希颜尝试沉心定气，不因被困宥的局面而自怨自艾，反倒味出几分在高空奏乐对心境的助益。

        医修闻声快步走入，诊脉后低声劝：“少主，此时不宜久见强光，有损目力修复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放开。”昔日甜蜜的回忆如今变作噩梦，扶希颜的呼一乱，下意识用手肘抵开他那结实的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