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了许久，老和尚才缓缓开口：“……原来如此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法师边那位净因小师父，手段着实了得。”元晏试探着询问，“不知他是何来历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第二场——门胜！“

        如今给他碰上这么个闭目听的老和尚，扯着佛门的大旗作虎，在底下更是肆意妄为。

        净因说要赶工，说是为了盂兰盆节超度亡魂。这是个再正当不过的理由，他便从未细想过其中是否有蹊跷。

        那颗佛珠，终究没有拨过去。

        一比一。

        小沙弥察觉到无相的问询目光，瑟缩了一下，不敢看他。

        无相神色一肃，透出几分悲悯。

        元晏等的就是这个名字。

        净因不知何时睁开了眼，正隔着喧闹的人海，死死地盯着她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好！太好了！“他转看元晏，“她好厉害！“

        无相法师拨弄念珠的拇指停住，看向蹲在墙角的小沙弥。

        这和尚手便捷，纵高伏低，完全不给方青游斗的空间。

        底细已经摸清。无相法师只是一尊被蒙了眼、封了耳的泥菩萨。

        元晏看向高台，候场的武僧只剩下最后一人，比试快要结束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方青战了许久，力不济。一时来不及闪避，只能接了一掌，整个人倒退两步。

        那小疯狗打小就生了反骨，当年她狠着心教，也不过勉强拉回一星半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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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“法师当真不知？”元晏收起笑意，“太平观的士被官府褫夺了度牒，扒了袍，锁去城外荒山，为你们开凿佛窟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虽然说不瘖不聋，不成姑公。但这老和尚也太旷达了些。

        周遭是鼎沸的喝彩声，无相法师独自端坐在顽石上。

        秦昭咂了咂嘴，顿时有些后悔。

        元晏回到土墙，正赶上最后一名武僧跃上高台。

        老和尚眉目慈悲，修的是真佛。可惜，真佛闭了眼。

        街对面的赌坊伙计手忙脚乱，已经重新挂出了木牌。

        元晏了然地笑了笑，余光不小心又瞥向台侧。

        也不知素离现在怎么样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元晏站起，单手作了一个揖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立刻变换打法，把对方的冲劲引到侧面，木剑斜挑，带偏他的拳路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净因是年初持无尘师兄的印鉴，从中原而来的。”无相毫无防备，“师兄圆寂，他便来西域投奔。此子佛理湛，行事周全。寺中上下皆由他一手打理，贫僧这才得以清静，专心教化信众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说来惭愧。”无相法师摇了摇，“佛窟一事繁杂，全由净因持。贫僧脚不便，尚未亲去查看过。”

垂青佛理，佛庐香客日隆。”无相叹息一声，“门失了信众，心中生怨，乃人之常情。是贫僧修行不够，未能化解这段恶缘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秦昭从墙一跃而起，使劲拍巴掌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那当然。”元晏毫不意外，嘴角微挑，“她练气时就能跟半步金丹的剑修过上几招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趁这一瞬绕到侧面，木剑凌空劈下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法师慈悲。”元晏顺着他的话问，“不知这佛窟修得如何了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今日听法师讲经，受益匪浅。待比试尘埃落定，再登门向法师讨教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赔率变了！番僧一赔一，太平观一赔二！下注下注！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贫僧活了这七十几年，到来，也没能真正度化几个人。边城自古兵戈不息，千万将士战死沙场。生前造杀业，死后聚怨戾。杀伐之气太重，六不收，入不得轮回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明日，还有一场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为亡者安魂，自然是大功德。只是不知，是不是非得让生者如此遭罪？

        无相白眉微蹙，缓缓：“想必施主心中已有计较，不妨直言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唉，早知刚才多买点儿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竟然用一套自洽的佛家逻辑，完美且错误地解释了周遭所有的诡异龃龉。

        念珠转到了佛，他闭上了眼睛。

        武僧急忙举臂格挡，木剑携着剑气压下，他双膝一，一屁坐倒在地，半天没回过神。

        元晏险些气笑了。

        话刚出口，她自己先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直直看回去，净因又生地别开脸，再不看她半眼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今日上台比试的那几位长，每日从日出凿到日落。”元晏接着说，“那几个小童，被番僧们提溜去劈柴、挑水、端茶、倒夜香。稍有不顺，便是拳脚相加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如今能辟一方净土，塑诸天宝相。凭佛光梵音化解杀业。待杀伐之气散尽，待罪愆洗净，魂魄便能重入轮回。贫僧想为这千万孤魂，求一个来生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望着北城门的方向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依法师之见。度化世人，是否要先知世人正在受什么苦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全场轰然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那法师可知，”元晏直直看着他，“为何这佛窟，定要赶在盂兰盆节前完工？”

        无相一怔，这半年来，香火、布施、信众交涉，乃至佛窟修建，全被净因打理得井井有条，再无需他心半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