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放下手，眼眶有些发红，但里面的阴郁和怨恨更加重，几乎要满溢出来：“杜复朗……他对你好吗？他那种莽夫，懂你读过的书，懂你心里的抱负吗？还是说，你柳小姐现在只需要一个有权有势的丈夫，别的都可以不要了，包括……你曾经说过的，‘一生一世一双人’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她的声音也高了起来，带着压抑太久的委屈和愤怒，但很快，她又强行压了下去，颓然坐回沙发，别过脸：“你走吧。我们之间，早在我上回国时，就已经结束了。现在的柳曼之，只是杜家妇。”

甚至想不不顾地回来！结果呢？”

        然而，就在门被拉开一隙的瞬间，那影却猛地顿住。

        最后一句，几乎是咬牙切齿的低吼。

        柳曼之脸色微微发白。那晚的月光……田野，汗水，交缠的肢，少年珍重而笨拙的亲吻，还有彼此眼中倒映的星河与未来。那些灼热的记忆瞬间席卷而来，几乎将她维持的平静面击碎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宋征言。”她第一次叫他的全名，声音里带着一种疲惫的决绝，“没有意义了。我现在是杜复朗的妻子，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。你值得更好的姑娘……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良久，宋征言也站了起来。他整理了一下袖口，又恢复了那种疏离冷峻的模样，只是眼底深，那抹“怨”如同烙印，再也无法抹去。

        他走到门口，手放在门把上，停顿了片刻，没有回，声音低沉地飘过来：“不过，柳曼之，壶州城的天，不会永远由姓杜的撑着。你选择依附的大树，未必是最高最稳的那一棵。终有一天我也能给你庇护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哈！”宋征言猛地抓住她的手腕，半晌，才从咙里挤出一句话，带着重的鼻音，像是哭，又像是笑：“更好的姑娘……柳曼之，你总是知怎么往人心窝子里刀，最狠，最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的声音终于出一丝颤抖，那是汹涌情绪堤坝上的一裂痕：“结果我等来的是什么？是家书里夹带的壶州小报，上面登着杜柳联姻的喜讯！照片上你穿着婚纱，笑得多得啊……柳曼之，你告诉我，那晚的月光，是不是照错了人？”

        这句话成了压垮柳曼之冷静的最后一稻草。她霍然起，口微微起伏：“够了！宋征言，你以为我愿意吗？大哥死了！柳家要垮了！我能怎么办？眼睁睁看着父亲的心血、大哥的命换来的家业烟消云散吗？爱情？抱负？在生存面前，那些算什么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她深一口气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，用痛感强迫自己清醒。

        宋征言死死地盯着她微微颤抖的睫。他看到她强装的坚，也看到那坚之下不堪一击的脆弱。满腔的怨恨和质问，忽然堵在口，发酵成一种更复杂、更苦涩的东西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吻了她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想要的不止是质问，不止是宣怨气。他想要撕开她这杜太太的，想要看看里面的柳曼之是不是真的死了。他更想……把她从杜家那个泥潭里拉出来，哪怕她现在浑是刺，会扎得他鲜血淋漓。

        下一秒，门被更重地推回、关上，发出“砰”的一声闷响。宋征言毫无预兆地转过，几步便跨回她面前。柳曼之惊愕地抬眼，尚未看清他眼中的风暴，便被一巨大的力量攫住肩膀，从沙发上狠狠拽起！

        “宋征言你干什……”      她的惊呼被彻底堵了回去。

        这不是记忆里那个带着青涩月光和草木清香的吻。这个吻是暴的、惩罚的，裹挟着五年积压的困惑、背叛感与无可去的爱恋，化成了一片灼热的怒火与绝望。他的重重碾压下来，几乎撞疼了她的牙齿，尖带着不容抗拒的力侵入，肆意掠夺她口中的气息，更像是在进行一场攻城略地的战斗，要抹去其他男人

        沉默在室内蔓延，只剩下窗外隐约的市声。

        话音落下，那冰冷的预言还在空气中震颤。宋征言的手已放在门把上，仿佛就要这样带着一寒气离开。柳曼之甚至微微松了一口气，以为这难堪的重逢终于要划下句点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说得对，杜太太。”他语气平静得可怕，“是我失态了，不该提旧事，扰了您的清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