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以正轻轻点了点，没多问一句，也没多说一句。

        打开水龙，接了热水，把巾浸透，用力拧到半干，叠成长条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不再追着问姐姐什么时候回来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敷一下，会好受点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想要快点长大。

        疼得厉害时，就轻轻按住小，一下一下着。

        之后的这些天，方以正异常安静。

        妈妈这时还在家，眼尖，弯腰捡起来看了一眼，轻声问：“怎么去医院了？哪里不舒服？”

        是幻觉啊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以正？你不舒服？”

        他终于明白，姐姐所有的温柔都不是天生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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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思念疯长，方以正伸手想去碰她。

        说完就进了自己房间，轻轻关上了门。

        而到了早上，方以正没告诉任何人，一个人默默出了门。

不是只能站在原地，等着她报平安，听她说“你帮不上”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看着那张整整齐齐、冰冷的床，第一次那么清晰、那么强烈地――

        她也是一点一点学会的，就像他此刻学会把热巾敷在疼的地方。

        长大到足够成为她的依靠，而不是永远那个，只会让她放心、却什么也给不了的弟弟。

        盯着那块冒着热气的巾，他忽然想起几年前的夜晚。

        从诊室出来时，他手里紧紧攥着那盒刚取到的钙片，小小的一盒，被掌心捂得微微发热。

        他蜷在被子里，咬着不吭声，也不会去叫醒爸妈。

        他脚步顿了顿，声音轻得很稳，“没什么，在长高，有点不舒服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静了几秒，悄声爬起来，摸黑走进卫生间。

        妈说什么，他便应什么，作业写得工整，书桌收拾得干净，连客厅的地板都得一尘不染。

        下一秒，眼前的光影一散。

        迷迷糊糊间，房门被轻轻推开。

        只是安安静静地待着，像一株悄悄扎的植物，努力学着不让人心。

        温度得他大猛地一抽，他却没挪开。

        一熟悉又柔的声音落进来。

        是姐姐。

        随手把方单搁在沙发扶手上，转要回房间。

        可只有他自己知，一到夜里，安静就会变成另一种东西。

        医院里人来人往，消毒水的味漫在空气里，他低着，安安静静排队、挂号、候诊，像个小大人一样，独自理着夜里折磨他的疼痛。

        方以正慢慢把脸埋进膝盖，巾的热气往上涌，熏得眼睛一阵发酸。

        走回房间，坐在床边，将热巾敷在膝盖上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怎么回来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有啊。她说。是妈。

        方以正猛地一僵。

        也是这样，她蹲在他床边，手里攥着热巾，小心翼翼地避开他发的肤，一下一下，轻轻敷着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现在想，以后呢。以后姐姐疼的时候，谁来给她敷。

        回家之后，方以正默默拆开钙片，就着温水吞了几粒。

        不是尖锐的痛，是从骨里渗出来的酸胀，细细密密地钻，一阵比一阵清晰。

        没有姐姐，没有热巾，没有那句轻得像羽的关心。

        夜里，生长痛还是准时来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他那时候问她，姐，你痛的时候有人给你敷吗？

        他睁着眼，黑暗里看她走近，手里拿着一块温热的巾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睡不着，蜷在床上，手掌用力按在小上，按到肤发发红，也压不住那沉在骨里的疼。

        黑暗一沉下来，骨里就开始隐隐作痛。

        房间里还是一片漆黑，只有窗外微弱的天光。

        诊室里，医生简单检查后笑着说，这是正常的，男孩子发育期骨骼长得太快，肌肉跟不上拉扯才会疼，多喝牛、多晒太阳就会慢慢缓解。

        不是磕碰的疼，是从骨里钻出来的、酸胀又发紧的疼，一阵一阵，扯着神经。

        姐姐看了他一眼，似乎有些意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