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5

        “梁茵，梁茵！”十七岁的沈靖和旬休回来，神采飞扬地冲进营房，这个时候屋里只有梁茵在――唯有梁茵旬休是不回家的，她母亲在gong中，她还能回何chu1去。沈靖和当然晓知dao，还没推开门便喊起来了，“梁茵！我爹给我取字了，往后我就叫沈凯之了！”

        梁茵从书册里抬起眼，迎上她炯炯的目光，带点困惑地问dao：“可你才十七岁？”

        沈靖和坐到她shen边，挤着她贴着她，把手里抱的点心匣子sai进梁茵怀里，dao：“我爹说，从武学结业授官便是成人了，可以早些起字。你晓得是哪个‘凯’哪个‘之’么？我写与你看！我爹说我既然从了军便起个霸气些的字，图个好兆tou，因而选了凯旋的凯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正说着，又有旁的姊妹回来了，沈靖和蹦起来又把同梁茵说的话与每个人都说了一遍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好了好了，我们都晓得了！”大家都笑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们都要结业授官了呀，”沈靖和忽地提议dao，“不如都请家中大人起字？往后咱们也能以字相称了！”

        诸人一想也觉得好，相约着下个旬休回家中请家中大人zuo主。

        梁茵听着姊妹们七嘴八she2说得火热，心也跟着动了动，她忖了忖，不晓得母亲能不能给她起个字，若是不能的话是请武学的先生呢还是厚颜去求一求叶师呢。她想着早早地起了字成了人也很好，她也不晓得好在哪里，只看姐妹们接二连三tou碰着tou说起自己新得的字来，便觉得她若能有个字也是很好的。

        但真到了母亲门前她又犹豫了，她从没向母亲讨过什么，不晓得要怎么开口。她在母亲院外来回踱步，想着要怎样开这个口，直到被母亲shen边的gong女看见叫进去。她ying着toupi磕磕绊绊地同母亲说了。母亲惊讶了一瞬，转而笑着应了，说她要想一想。

        梁茵没想过是这么容易的一件事。后来才知dao，母亲面上不显，实则上心极了，翻遍了书又请了有学问的内廷女官指点了，思来想去犹豫再三，给她起了“蕴之”这样一个字。

        从此她就是梁蕴之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很喜欢这个字，说不上来的妙。她喜欢母亲小心地问她这样好不好的时候温柔的模样，喜欢伙伴们彼此说起自己的字是个什么深意时互相起哄的笑闹，也喜欢与伙伴们互相用新得的字有模有样地唤彼此时傻乎乎的笑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啊，我是凯之，你是蕴之，都是‘之’，我们多有缘分啊！”沈靖和拍着梁茵的肩tou大笑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力大，拍得梁茵晃晕了tou，直笑着应和：“是极是极，多有缘分！”

        她们都顺利地从千牛卫武学结业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她们还是陛下的伴当，也都在千牛卫任职，结业之后便不用上学了，同旁的武卒一般地上直下直，轮着陪陛下习练骑she1或陪着陛下上课，陛下若是想也叫她们一同玩耍。日子一天一天地过，与此前并无不同。

        十八岁，太皇太后薨逝，陛下初初执掌权柄，却chu1chu1掣肘，她虽年少却晓得兵权才是gen本，伴当们一个一个地被陛下放到各chu1军中，假以时日他们便会成为陛下与各chu1军中的联结。

        唯有一个梁茵被留到了最后，十人的营房走得只剩她一个。这些年在gong中已将梁茵锤炼得谨慎又沉稳，她也不急，只接着跟在陛下shen边尽心尽力地zuo一个近shen侍从。

        直到有一天陛下屏退众人问她，你愿意去皇城司么？

        梁茵不曾有过半点犹豫，她说好。

        十九岁，她替陛下扳倒第一个重臣。而后是第二个第三个。她的手里满是血，黑的红的，什么都有，她洗不干净血的手握住刀的时候便无所畏惧，她自己选了路，她得到了权势，得到了财富，得到了陛下的青睐，她什么都有了不是么，那还有什么可惧怕的。

        但那时候她从未想过有一天她会把挚友同袍一家送上绝路。

        二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