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说话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十二。”他说，“十二岁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紧闭着双眼。

        她从来没有见过哥哥这样狼狈，仿佛丧家之犬。哥哥总是如同父亲一样溺她爱护她，有时候有些严厉，但她不害怕。他们从来没有吵过架。在外面哥哥也总是像凶恶的恶犬      ，她从来没见过哥哥弱的一面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站在那儿，听着这些话。她想尖叫。想哭泣。这么想着，其实也这么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再也说不出来任何。可心底隐秘的地方，竟悄悄地生出一丝......满足感？

        她松开手。罗丽丝其实很想发挥一下平常她的无理取闹，她想狠狠的摔烂东西，然后告诉哥哥，只要哥哥敢出去一步，她就再也不要哥哥了。但是她知，哥哥永远那么温柔，但也那么固执。罗丽丝张了张嘴，也不知该说些什么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就是……”他别开脸，“就是没钱吃饭。就是交不起房租。就是你发烧没钱买药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现在。你现在还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也不想知电费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也没动。两个人就那么坐着，谁都没说话。过了很久，她开口：“那现在呢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有时候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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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现在还是恍惚的，“多久了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所以……”她的声音有点抖，“所以那些钱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不想知房租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罗丽丝伸手，掰着他的下巴，把他脸掰过来。洛基看着罗丽丝的眼睛，灰蓝色的眼睛有了泪光，下垂的眼睫显得他就像是小狗一样楚楚可怜。他眼眶红着，但眼泪是一滴没掉。

        可现在哥哥仿佛卸掉了所有的盔甲，弱的，悲伤的，哀哀的哭了。眼泪还是掉了下来，却一点声音都没有。

        那年罗丽丝十岁。她记得那年的事。那年冬天特别冷，她发烧了，没钱买药，洛基在外面待了一整夜。第二天回来的时候，手里拎着药，还有一袋她爱吃的薯片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什么？”

        他躲开她的眼睛。他本以为的次数够少，她就不会发现了。

        罗丽丝抬起手，想摸他的脸。洛基躲了一下。罗丽丝看到了，可她还是没有迟疑的继续靠近。她漆黑的眼瞳里闪着光，细碎的，在阳光的照下，竟让洛基有些不敢看。于是洛基又低下了，后退到退无可退，只能躺下。可罗丽丝还在靠近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那你让我怎么――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什么叫撑不下去？”

        那些年她吃的每一口肉，穿的每一件干净衣服，甚至贿赂修女的钱――那些东西忽然都有了来路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……”她的声音卡住了，不知是难以置信自己的哥哥原来这么早就已经这种事情，还是因为那一丝难以言说的难堪。“你那时候才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就是……”他顿了一下，“撑不下去的时候。撑不下去的时候就去。”他说，“撑得下去就不去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没回答。于是罗丽丝又转过看他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就是……有时候。”洛基苦笑一声。“你知这个月房租多少钱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你十岁那年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你知下个月电费要交了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她问哥哥去哪了，他说“找工作”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洛基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什么叫有时候？”罗丽丝忍不住高了些声音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愣住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他还是没说话。于是罗丽丝更不满了。因为洛基有些营养不良，本敌不过罗丽丝，所以罗丽丝轻而易举的强行拉开哥哥的手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有些事，”他说，“你知了就行。别问了。”他近乎祈求的哀哀开口，反而让罗丽丝有些不知所措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洛基。你看着我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你躲什么！”罗丽丝不满的说。许是哥哥总是纵容她，以至于他们两个之间，罗丽丝更显主导。她双手撑着床板，就这样垂看着哥哥，看着他躲躲闪闪的表情，两只手摆在脸前，哥哥侧过去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让你告诉我。”她说，“什么叫有时候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看着她。看着她的眼睛。那双眼睛和他不一样，黑漆漆的，仿佛深不见底。但此刻里面烧着什么。洛基看不懂，也许是愤怒和难堪吧，自己引以为傲的哥哥没有一个面的工作，哪个少女能够忍受呢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还没回答我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不动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多久了？”她问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多久了？”

        他沉默了一会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