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份有"問題"的商務往來記錄，是大衛親自篩選過的版本，她能看到的每一個細節，都是他覺得可以讓她看到的。那串瑞士賬號，指向的是一家早在兩年前就已經合法清算的空殼公司，是一條心鋪設的死路，真實到足以消耗她整整三天的時間和力，但絕對不會通向任何有價值的地方。那通粵語電話，他沒有關門，是因為他知她在隔，知她的粵語水平，知她能聽懂多少。

        那天晚上，她向周教官提交了她入職以來最詳細的一份報告。

        然後是那瓶藍色藥水。

        送走客戶之後，大衛回到辦公室，沈曼正在收拾會議記錄。他走到抽屜前，拿出一個窄長的禮盒，放在她面前的桌上。

話大約持續了十分鐘，說的是粵語，語速很快，但她的粵語勉強夠用——她聽出了"貨""碼頭""下個月"和一個金額，八位數，美元。

        她記得繩索第一圈繞上來的感覺。不是疼，是一種鈍而持續的重量，像被人握住，但握住之後不鬆開——那種不鬆開本，比握的動作更讓人無法無視。她記得越掙扎繩索越緊，肩膀被向後扣，腔被迫向前，每一次呼都得跟那些繩結談判。她記得跪在地毯上，雙被撐開固定，那種分開的、被鎖在某個姿勢裡的感覺——動不了，真的動不了，不是剋制，是真的沒有餘地。

        那次談判是一個週五下午。

        談判在接下來的四十分鐘內順利收尾。

        合作方是一家港資地產公司，談判拖了整整三個小時，對方的首席法務一度把條款改得面目全非，會議室裡的氣氛僵了將近二十分鐘。

        "這次談判準備工作得非常好。"他說，語氣平直，但對他來說這已經是相當直接的肯定，"沒有你，這個專案不會這麼順利。"

        她在筆記本上記下來，字跡工整，一字不差。

        沈曼看著那個禮盒，心裡警鈴響了半下——拉攏。這是拉攏手段。

        沈曼坐在大衛右側，在第十七分鐘時，把一張便籤推到了他面前。

        三、絲巾

        那天晚上，她在家裡把那條絲巾從包裡取出來。

        她以為自己是獵手，在一步一步接近獵物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結束通話電話，看著窗外，感到某種接近驕傲的東西在口升起來。任務推進順利。她正在一步一步收緊這張網。獵物的一舉一動，都在她的掌握之中。

        裡面是一條絲巾。真絲的，深酒紅色，邊緣有細密的暗紋，質地極好，拿在手上幾乎沒有重量。

        他開始信任我了。這是好事。越信任，越容易暴。

        然後她的目光停在了自己的脖子上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把絲巾疊好，放進自己的包裡，繼續整理檔案。

        四、鏡子

        她不知的是——

        她把大分的記憶都封存得很好，但有一些碎片還是會在不設防的時刻漏出來——那整整一個小時裡，她用盡了七年訓練賦予她的所有手段，卻發現那些手段有一個她從未意識到的盲區：它們全針對外施加的痛苦，沒有一種能對付從裡面生長出來的東西。她第一次發現自己的防線有一個她無法堵上的缺口，而那個缺口的形狀，恰好是他的。

        絲巾環繞的位置，恰好覆蓋著一段膚——那段膚上什麼都沒有留下，面試那晚的繩索沒有留下任何可見的痕跡。但她的體記得那個位置。

        "幹得好。"周教官難得誇了她一句，"繼續。"

        這讓她有一絲說不出口的恐懼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站在臥室的穿衣鏡前，把絲巾在手裡展開，然後圍上去——繞過脖子，在頜下鬆鬆地打了個結。

        她不知，獵物一直在看著她，決定著她能看見什麼，不能看見什麼。

        "謝謝，大衛。"她聽見自己說，聲音平穩，帶著恰到好處的感謝，既不過分熱情也不顯得冷漠。

        大衛瞟了一眼，然後用那個數字作為新的錨點，重新開始了談判。對方的首席法務沉默了一下，然後開口說："這個我們可以考慮。"

        每一條"情報"，都是心設計的誘餌。

        但她在把絲巾放進包的時候，手指在那片絲綢上多停留了一秒。質感太好了。像一種柔軟的、細密的東西，輕輕壓在膚上。

        鏡子裡的女人很漂亮。酒紅色襯得她的膚色格外白，頸線被壓低，帶出了一種介於優雅和柔軟之間的氣質，不像她平時那副利落的職業樣子，更像是某種……她找不到詞，只是多看了兩眼。

        不是那種會讓人發抖的恐懼，她是特工，她見過更危險的東西。但那一晚之後，她開始知：至少有一力量，是可以吞噬她的。如

        便籤上寫著四個字和一個數字。

        但她的手已經拿起了盒子，拆開了包裝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