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汶婧没接话，靠在车门上，仰着脸让阳光把整张脸晒得发。墨镜片后面，她的眼睛半闭着，睫在镜片上扫出细小的、看不见的阴影。过了大概半分钟，她低下来，把墨镜推到，侧过看着冯雪。

        她走到苏汶婧旁边，伸出手，握住了苏汶婧的手腕，苏汶婧的手腕很凉，还在微微发抖。

        沉默。

        卡特看着冯雪，说了一句：“下周三来试妆，剧本我会让人发到你的邮箱。”然后他站起来，走到苏汶婧面前，伸出右手，苏汶婧把手从冯雪手里抽出来，握住了卡特的手。

        冯雪没计较，低在手机上打了几行字，然后抬起来，看着苏汶婧的脸，目光在她的眉和嘴之间来回扫了两遍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把枪放下，枪口朝前，枪平躺在桌面上，发出了一声不存在的闷响，她转，往出口的方向走。

        从大楼里出来的时候，曼哈顿的阳光晃得苏汶婧睁不开眼她站在门口，把手搭在额上，眯着眼睛看着街对面的那栋红色砖楼，楼上有一个巨大的广告牌，上面是一个她不认识的女人的脸，白肤，金发，笑容灿烂得像一百分的太阳。

        她靠在车门上，没有上车，仰着，让阳光落在她脸上。

        苏汶婧看着他的手，又看着他的脸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八九不离十。”冯雪把墨镜盒回包里，拉上拉链，“但你别高兴太早，后面还有几轮，导演说了算，平台说了也算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你没看见，刚出来，后边都不用试了，一个个脸都绿了。这个上，别晒出斑来，耽误拍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第一次演戏？”他问。

        苏汶婧看着她，撩了撩风里的发：“行啊，你个大忙人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苏汶婧“哦”了一声，拉开车门坐进去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的经纪人呢？”卡特说。

        旁边的选角导演看了他一眼，又看了苏汶婧一眼，嘴动了一下，想说什么，但被卡特抬手拦住了。

        苏汶婧接过墨镜上，世界暗了一个色号。

        苏汶婧站在那里，枪口与眼睛齐平，她的呼很重，口起伏着。

        卡特看了她一眼，松开手，点了点，转走回自己的椅子上，拿起剧本，翻到下一页，对着那个西装男人说了一句什么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就是陈菌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打完了五颗子弹，站着的还是她。

        陈菌走了出去，苏汶婧也从那个不存在的仓库里走了出来，走到了所有人的面前，站在他们面前，呼着，活着。

        卡特坐在椅子上，双手还环在前，他的表情没有变化，但他的咖啡杯歪了，咖啡从杯沿溢出来，滴在他的牛仔上，他没有注意到。

        冯雪从门口走进来，她一直站在那里，靠着门框，全程没有出声，她的眼眶有一点红。

        她代入了角色，在短短的时间里。

        在幻想的世界里，那三个人的瞳孔都散开了，腔都不再起伏了，血在地上成了一条细线，沿着地砖的隙往前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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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冯雪从后面跟上来，把墨镜递给她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叔叔让我明天去家里吃饭。你去不去？”

它带着第一个人的血和骨碎片，穿进了第二个人的，从他的后背钻出来，带着更少的动能，又穿进了第三个人的膛。

        卡特的手很大，掌心糙，握得很紧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明天去你叔叔家，穿齐点，别整天卫衣牛仔的，你那张脸不穿衣服都行，但你叔叔家那种地方，还是要给点面子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那你是怎么到的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不去，”冯雪想都没想，从包里翻出手机开始划日程，“明天下午约了武术课，在市中心那个训练馆，我先把把关，剩下的课小禾陪你上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冯雪站在门口，靠着门框，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：她看到了什么？她看到的不只是一个演员在试镜，她看到的是一个女人站在四面楚歌的绝境里，手里只有五颗子弹，对面是七条命，她一个人，没有退路，没有援军，没有人会来救她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嗯。”苏汶婧说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没看见，但听见了一句fuck，”苏汶婧贫完问，“他说下周三试妆，那就是过了吧？”

        试镜结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