床上翻了两下，拿起手机，刷了刷消息，又放下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就是……各种因素合在一起，你知你不应该，你知不可以，你知所有人都会告诉你不行，但你就是爱上他了。你控制不住，你试过了，像被抽换骨了，怎么都控制不住，”她话停了一下，手指在被面上画了一个圈，“而且你发现，他就是你想要的那个人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什么叫不可以爱上的人？”苏荔问。

        苏荔叫了声苏汶婧，苏汶婧回。

        苏荔坐在转椅上，微微前倾，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，她的表情是认真的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杜拉斯是这样说的。你知她写《情人》的时候多少岁吗？七十多岁，她写的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女在湄公河上遇见一个中国男人的故事。那个男人比她大十二岁，他们之间隔着种族、阶级、年龄、文化、理，所有你能想到的障碍全都在。她写了这本书，拿了龚古尔奖，全世界都读它，没有人说这个老太太三观不正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房间里开着灯，她意料之中。

        苏汶婧终于把目光从天花板上收回来，看着苏荔。

        苏荔把书拿起来，翻到某一页，用手指点着上面的一行字，念出来了：

        “你也没说不可以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没锁门不代表你可以进来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哦，苏汶侑还是这样爱耍赖。

        苏汶婧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怎么进来的？”

        苏汶婧站在门口，门被她反锁，环着臂，轻挑眉，以一副姐姐之心的态度看着他。

        苏荔坐在书桌前的转椅上，穿着一件睡衣，发随便扎了个子，手里拿着一本书，封面上是一个女人的侧脸，黑白照片。

        苏荔的房间比她的大，靠窗放着一张宽大的书桌，桌上摊着几本厚书和一沓打印出来的论文。

        苏汶婧侧看着她，苏荔暗在光影下，说这些话时很温柔，像个姐姐模样开导她。

        苏荔把书合上，放在一边，看着苏汶婧。

        苏汶婧推门进去。

        第三次拿起来的时候，她下了床，光着脚踩在地毯上，打开门，走过走廊，走到苏荔的房间门口，敲了两下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如果有一天，你爱上了一个不可以爱上的人，你会怎么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你买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苏汶婧继续盯着天花板，吊灯晃了一下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晚安。”她说。

        放在她们之间，那个笑容就像在说：你看，你以为你跑得掉。

        苏荔转过来，看了她一眼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回去了。”苏汶婧从床上坐起来，动作很快，快到苏荔还没来得及说“好”，她已经站在了门口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穿这么好看干嘛？又不出去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苏荔。”苏汶婧说。

        苏荔站起来，走到床边，在她旁边坐下来。床垫陷下去一块，苏汶婧的随着那凹陷往苏荔的方向了一点点，苏荔伸出手，拍了拍她的手背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爱之于我，不是肌肤之亲，不是一蔬一饭，它是一种不死的望，是疲惫生活中的英雄梦想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晚安。”苏汶婧答。

        苏荔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，懒洋洋说：“进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就是爱，爱本”

        苏汶侑穿着睡袍，靠在她床上，一条曲着，另一条伸直，两只手交叠放在肚子上，姿态松弛得毫无愧疚，也对，他什么错事没，愧疚什么。

        房间里安静了大概一分钟，只有苏荔翻书的声音，苏汶婧盯着天花板，天花板上有一盏吊灯，玻璃的，照下来的光不刺眼。

        苏荔翻书的手停下，她没有立刻回答，把书签夹进正在看的那一页，合上书，放在桌面上，然后转过转椅，面对苏汶婧。

        苏汶婧走到床边，把自己扔上去，面朝天花板，双手交叠放在肚子上。

        苏汶婧走过走廊，走的步子太轻，走廊感应灯没亮起来，她在一片黑暗中摸到了自己房间的门把手，拧开，推门，进去。

        苏汶婧没理她，苏荔转回去，继续看书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买的你也不能只在我面前穿啊，浪费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这世界上没有不可以爱的人，”苏荔说，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很清楚，“只有不爱你的人。如果爱上了，你那些因素呢？因素高得过你的内心？高得过你自己的选择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她说的是爱，不是应该爱，不是可以爱，不是值得爱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不知你爱上谁了，”苏荔说，语气很平淡定，“但如果你觉得那个人值得，你就去。不值得，你就走。纠结是最没用的东西，它不会帮你出更好的选择，它只会让你在两个选择之间站到麻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门没锁。”苏汶侑实话实说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的发也洗过了，没有完全干，额前有几缕碎发垂下来，搭在眉骨上方，他听到门响，偏过来，嘴角慢慢的、慢慢的咧开，出一个笑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