旧人

        嬷嬷支支吾吾细说那礼。

        其实只有三重，然而就是这三重礼也足够吓人了。

        第一重，是一座整块沉水乌木雕成的书匣，匣角包金，金上压的是南境王府私纹。

        第二重，是一对前朝遗制的白玉镇纸，刻着八个字：松风入砚，清名自持。

        第三重，是一方旧印。

        沈嫦听到“旧印”二字，心中一沉：“什么印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说是・・・・・太傅旧门生录的副印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沈嫦的心彻底沉了下去，她不动神色撇了一眼无微。

        所谓太傅旧门生录，本不是什么真正能拿到明面上用的官物，不过是当年裴珏主持经筵、兼掌教习时，私下记过的旧录，里tou多是昔年受其点拨、与裴家存过一段师生名分的人。

        这样的东西，按理只该留在自家书房最深chu1私藏，绝不该被旁人碰见，更不该被人zuo成礼，堂而皇之地送上门。更何况，这样的东西，什么时候叫南境的人拿去zuo成了副印？

        这不就是明晃晃地告诉所有人：他们裴家门生故旧遍及南北，清liu也好，边地也罢，哪怕是南境这样min感的地方，也有人仍认裴太傅这块招牌。

        这造的能是什么好招牌吗？

        世家来往自有分寸，寿礼万万不能越过礼制，否则显得像是在故意替主人家招骂名。尤其是裴长苏与无微的这桩婚本就min感，这霍羽训的三重礼送过来，简直是明晃晃告诉京中所有盯着裴家、盯着裴长苏的人：

        这裴长苏如今是首辅、是尚主驸ma，这还不止，他shen后更有一个裴家，是zuo过帝师、桃李满天下、连南境旧人都要上赶着认师门的裴家。

        完全就是捧杀・・・・・沈嫦反应过来，一时脸僵手麻。

        无微沉声问dao：“人现在何chu1？驸ma与太傅呢？是否同在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太傅与驸ma都在前厅，原是前tou的人不敢擅断，先请了老爷过去。驸ma爷得了信，也已去了。那边只等着夫人与殿下。”

        ・・・・・

        待二人抵达前厅时，厅中闲杂人等均被请了出去，最醒目的还是那位霍羽训。

        人是坐在轮椅里的，椅背高高托起，扶手与轮轴皆裹了暗沉的铁边，看着确实不像中原讲究轻巧雅致的工艺，更像南地常见的实用cu重的式样。

        轮椅上覆着一袭灰黑色大氅，斗篷罩得严实，一直压到脚踝，只lou出两只搁在扶手上的手。骨节高凸，指色苍白，pi肉薄得像纸，手背上还隐约可见几dao陈年旧疤，瞧着的确很有几分病弱的意思。

        只是往上看・・・・・霍羽训面上覆着半张薄如蝉翼的素纱面罩，自鼻梁一路遮到耳侧，底下隐约可见另有一层ruan绸贴面。听闻南境旧族中人惯有这讲究，一则避风，二则避人。再看他下颌chu1还围上一圈颜色更深的ruan绸护领，一直蒙到鼻下。全脸只得一双眼睛是能瞧见的。

        霍羽训这些年本就在京中少有lou面，容貌如何，早没人真记得清了。如今人到中年，又久蛰南境，添些病容、瘦些骨相、讲究些避见生客的规矩，似乎也说得过去。

        就是越看越有些诡异。

        饶是裴珏，也只能从那lou出的眉骨与眼周轮廓，依稀辨认出这个旧年曾见过的人。

        无微打量那人，之后环视一圈，发现有个该在的人不在。

        贺辜臣呢？

        这状况，他不该来给她解释解释吗？

        说是外守，守到哪儿去了？

        裴长苏与无微对视一眼，见她眼睛在寻人，他跟着也巡视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