哪怕是每天早上送完水就离开，偶尔能站在土墙外听她翻书的声音，透过窗看她屋里的烛光明明灭灭，看烟囱里钻出的烟，想象她蹲在灶台边皱着小脸扇起火苗……

        他已经规矩地把水桶放在指定位置，进门前肩背着的一捆木柴也卸下来整齐地码在墙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们凑在一哄笑着、调侃着――

        陈知远还是接受了这个事实。

        哦，黎桦忘记了。把前一天用空的水桶放到门口，已经成了两人之间默认的约定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陈知远，”青年侧着子挪出屋门，拎着水桶避开还坐在门边的黎桦，刚要出小院门就被她出声拦下，“是谁允许你不经过我同意来送东西的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她语气平得像是在陈述天气，不像是不满，但能听出隐在其中的压迫。

        早没了生气，灰扑扑的翅膀合着，脚尖踢上去，已经僵了。在这样炎热的天气里，估计过不了多久就会散发出尸臭味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想要什么？”

        但潜意识里总有声音让他跟黎桦离得近一点、再近一点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突然哑了，张了张嘴但不知该说什么，没想到刚刚还称得上和善的黎桦会在瞬息间变了脸色。

        黎桦是害怕这种家禽的，她有个很“时髦”的病，叫什么尖嘴恐惧症，也许是招猫逗狗的年纪被大院里谁家养的下鸡追着啄过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自己进去拿吧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陈知远小时候跟在外出打工的父母边，跟村长说的一样，他在城里读过几年书，学校里的同学经常因为原来的名字嘲笑他。

        睡前，她只能用那把不知什么时候就会自行解的椅子抵着门，夜里总会被山风拍门声惊醒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城里姑娘就是水灵，看着文文弱弱的，到时候别忘跟叔伯兄弟们分享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他是上过学，但贫瘠的词汇不足以支持他将心剖解开来。

        门闩坏了，村里一直没派人来修过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上给你发婆娘喽，可是个城里来的大学生哩！”

        众人的话越说越荤，污言秽语钻进耳朵，陈知远紧了拳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应该是很容易满足的。

        熟稔地提起空桶往外走时，他看到灶台边那只村民送来的捆着脚的鸡――

        陈知远走进陈设简陋的小屋里，眼睛垂在水泥地上没有四乱看。

        陈知远依然没回话，低看着被脚趾薄的布鞋鞋面。

    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在黎桦的认知里，只要是人都是无利不起早的。她这次分明已经跟村长那些人拒绝了，陈知远现在的行为虽不算及底线，但仍让她感到违和。

        村长找来时，他甚至庆幸能被选中，作为“交易”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昨天的桶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这个听起来跟坡村格格不入的名字，是他后来翻着字典自己给自己取的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正喝着自己打来的井水，燃着自己劈好的柴禾。

        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在说话：不该是这样的。

        可当第一次靠近，听到黎桦拒绝的言辞，不知为何他的内心升起一阵慌乱。

子里读过书的人不多，还停留在大牛、二狗这种贱名好养活的观念里，但这些名字上不得台面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只知，第一次远远看见这个昂着漂亮的巴掌小脸，神降般落在肮脏烂泥地里的白净女孩时，他控制不住躬伏在地上的心思，想让她每一步都踏在自己的脊背上，只是怕她的鞋底会被泥土玷污。

        是不是他的脸色太紧绷？是不是他的长相太普通？还是上这套衣服―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