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桦早猜到，之前交给她的那本账本并非他最后底牌，老刘称得上聪明人，事都留了底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挂了电话抬，黎桦已经进了屋里，雨衣还在往下滴水。

        老刘早没了第一次对话时那种怪腔怪调，每一句话都吐字清晰。黎桦沉默着，脸色在被风动左右摇晃的吊灯下忽明忽暗。她是来坡村当村支书的，不是督察，这些是非对错本来就轮不到她分辨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前些年县里确实派人来勘过，要建水库，村长找了理由一直压着没动工。后来上面换了领导，这事就不了了之了。”他停了一下，“水库没修，但专款早就拨下来了，村长私自扣下……是我、我帮村长汇的款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有一分是那笔修水库的钱，镇上拨下来，村长分批打到他堂兄弟的水泥厂账上了，走的是水利材料款的名目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都在这里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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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“镇上打来的，”他总结着通话内容，“水渠的事勘测队已经提早一步向上汇报了。领导说雨太大，山里容易坡，让大家注意安全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你在中间扮演什么角色不归我，单凭水库这件事，就能让村长再也扑腾不起来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这场暴雨来得刚好，”语气却不像是庆幸，“到时候镇上问起来，坡村的水利设施为什么这么脆弱，你怎么回答？”

        他从收据里抽出几张，放到黎桦面前摊开。纸已经旧得发脆，折痕都快要裂开了，但上面的数字清晰可辨，金额日期都能跟账本上那一行数字逐一对上。

        等村长带着零散几人回到村委时，雨已经小了许多，夜色逐渐蔓延在坡村上空。

        这下轮到老刘沉默了，像在琢磨这简短几个字是否有其他深意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足够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那笔钱花在哪了，”她指尖点着那行数字，更像点在他神经上，“你比我清楚。你必须先一步站出来，要是等镇上派人下来查，你早晚会被卷进去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黎桦站起来，雨衣上的水已经随时间落了不少，在地上凝成一小滩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下得正大，不知什么时候能停……好、好，我跟黎书记说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泥水依然自坡向下冲刷着，但村上的浅河已经化成了泥浆。

        老刘没出声，他不敢回答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接下来，就等村长他们回来，大家一起好好商量商量。这场雨过后，他该怎么补这个窟窿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远山脚下水渠附近，手电筒的光晃来晃去，是村里人还在组织疏通工作，原本拦在闸后的水尽数倒灌进农田，安静没多久的坡村再度热闹起来。

电话，声音压得很低，听筒贴在耳朵上，一只手捂着话筒。

        日光灯嗡嗡地响，老刘脸色煞白。他摘掉眼镜，抹了把脸，才走到柜子前，用黎桦没见过的钥匙拧开了带锁的柜门。他几乎半个子钻进柜子，翻找了一会，拿出一叠发黄的单据。

        黎桦又坐到了他的办公桌后，她熟练地找出账本，翻到折角标记过的那一页，放在桌上往老刘面前推。老刘低看着那行数字，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然，他沉默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