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因为紧张，也不是因为害怕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停下脚步，透过摄影棚门上的玻璃窗往里看了一眼。

        苏蔓注意到有一改动很特别。

        很轻，很慢，像有人在试探地、一个一个地按下琴键。

        【无负面影响。修改后的台词仍可发任务机制，只是执行方式从“攻击”调整为“批评”。】

        “那我还是好人？”苏蔓接过话。

        只是设定而已，她想。

        她要在片场当众指出林清初演技的不足，要让她难过，要让裴行舟去安她，要拿那10%的恶毒值。

        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，大分工作人员都收工了。只有几个组的还在搬东西，推车轮在地面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。

        就像游戏里的林清初会舞，游戏里的裴行舟会骑一样。

        苏蔓经过二号摄影棚门口的时候，听到里面有声音。

        但他的视线被门板挡住了，什么也看不到。

        也许是听到了但没有回应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讨厌这个任务。”她在被子里闷闷地说了一句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批评比攻击的恶毒值低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她知公司内会利用员工形象测试素材，一般都会签署肖像使用授权书。但她不记得自己签过任何关于总裁形象的文件。

        20%的差距。如果她每一次都选“批评”而不是“攻击”，意味着她要多20%的任务才能攒够100%。

        红笔的字迹很工整。

        修改稿里，这行字被划掉了，旁边用红笔写了一行小字：

        她不知的是，在她转过的那个瞬间，钢琴声停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改动不大，大分是台词语气的调整。原剧本里苏蔓的台词是直白的攻击语言，修改稿里保留了大意，但措辞更倾向于“点评”而不是“辱骂”。

        也许是――它也不知该怎么回应。

        商屿的手悬在琴键上方，微微偏，朝门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
        苏蔓翻了个，面朝窗的方向。

        明天还有任务要。

        【系统认为，好人与否不取决于单一行为，而取决于行为的整动机和后果。宿主的行为是为了离开这里，且任务设计本不要求对他人造成实质、不可逆的伤害――】

        「你的表演方式可以再丰富一些。建议多观察对手的理。」

        一个单音。

si  m  i  s  h  u  wu.  c  o  m

        当天晚上，苏蔓在酒店房间里翻看明天的剧本。

        原剧本里，她的角色有一句台词是：“你的表演太业余了，不知导演怎么选上你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【请宿主定义“原来的我”。】

        “系统。”她一边翻剧本一边问，“商屿修改剧本的行为，对任务有影响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苏蔓看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盯着那行红字看了几秒钟，然后翻到下一页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想起现实中的商屿总裁――那个人的公开履历里没有提到过任何音乐相关的背景。但游戏里的商屿会弹钢琴。

“系统，我问你。如果有一天，我了很多坏事，攒够了100%的恶毒值，离开了这里。回到现实之后，我还是原来的我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苏蔓把被子拉过，像鸵鸟把埋进沙子里一样。

        像是叹息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合上剧本，把手机放在床柜上，关灯躺下。

        很轻。

        也许是觉得不需要回应。

        苏蔓没有多想，转离开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她闭上眼睛。

        【略低，但差距不超过20%。宿主可据自接受程度选择执行方式。】

        没有署名，但苏蔓猜得到是谁改的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睡不着。

        【系统不提供德判断。系统只提供任务目标和数据反馈。】

        是钢琴声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算了。”她小声嘟囔了一句，“关我什么事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但她宁愿多几个任务。

        系统没有回答。

        修改稿已经发到了她的邮箱，她用手机打开附件，一页一页地看。

        苏蔓想了想。

        是因为她在想一个问题――现实世界里，商屿总裁知不知他的形象被用在了这个游戏里？

        “就是――一个好人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商屿。

        摄影棚的灯已经关了大半，只剩下几盏应急灯亮着，光线昏暗。舞台中央的那架钢琴前坐着一个人。

        房间很安静。空调的送风声很轻，窗帘的遮光很好，整个房间暗得像在一个盒子里。

        苏蔓嘴角扯了扯，推开门。

        【第四章完】

        他垂下眼，沉默了几秒，然后重新按下一个琴键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坐在钢琴凳上，背对着门，手指在琴键上缓慢地移动。那旋律不成调，像是在即兴地、毫无目的地弹奏。

        不是说话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