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伸手指了指那只糖蝴蝶，又指了指旁边摊位上热气腾腾的炸豆腐、糖炒栗子、龙须酥和桂花糕，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圈，最后落回他面前：“只是，这里有不一样的烟火气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接下来的半条街，她几乎在每个摊位前都要停一下。陆正衡被她拉着，从这个摊位挪到那个摊位，尝尝这个，试试那个。她从小贩手中高高兴兴地接过热气腾腾的美食，陆正衡便拎着大包小包，在后面心甘情愿地掏钱袋付钱。

        陆正衡垂下目光认真思索了片刻，随即抬起眼，语气格外郑重：“嗯。”

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陆正衡站在昏暗的走廊下，结上下动，沉默了两息才地开口：“城西有个戏班子，据说不错，下次带你去。”话音刚落，他转过大步走进自己的卧房，顺手将门飞速合上。

        走到街尾，人渐稀。陆正衡忽然停下脚，像是下了决心，低咬下一颗糖葫芦，在嘴里慢慢地嚼碎咽了下去，随后若无其事地继续迈步。整个过程他目不斜视，仿佛这只是一场寻常进食。可宋怀瑾瞧得清楚，他咬下去之前，结分明剧烈动了一下，他在紧张。她放慢了一步，贴得他更近了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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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她笑了一下：“那回去吧，外面冷。”他点了点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在卖龙须酥的摊前站了一会儿，他就买了一包；她在卖糖炒栗子的摊前了鼻子，他就买了一纸袋；她在卖炸豆腐的摊前多看了一眼，他就停下来，等着老板将那份浇了辣油和酱汁的炸豆腐用油纸包好递到她手里。她端着那包炸豆腐，用竹签扎起一块送进嘴里，外酥脆，内里，辣油和酱汁的味在尖上炸开，她被得哈了一口气，但眼睛亮了起来。

        回到东厢门口，她停下脚步。她伸出手，从他长衫袖口上捻下一小块粘在缎面上的糖衣，用指腹碾了碾，随后她抬眼看他，眼里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谑意：“督军还想去哪儿逛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今天开心吗？”她问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嚼着豆腐，侧过看了他一眼。他一手端着炸豆腐，一手拎着给府里人带的物件，臂弯里还别着一朵她方才在绒花摊上试过但最终没有买的那朵绒花，她不知他什么时候偷偷买下的。她收回目光，又扎起一块炸豆腐送进嘴里，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宋怀瑾站在走廊里，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，低笑出了声。

        两个人沿着原路往回走，依然是他守在外侧。月光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，在青石板地上交叠重合。快到督军府门口时，他手里的竹签已经光秃秃一片。趁她不注意，他迅速将竹签扔进了门房旁的杂物桶，随后清了清嗓子，重新摆出那副惯常的冷峻面孔。宋怀瑾在他背后进门，将他这番贼心虚的动作尽收眼底，只当没瞧见，抿着嘴踏进了门槛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看着她被得直哈气却还要继续往嘴里送的样子，嘴角终于压不住地翘了一下，又迅速压平了。他伸手从她手里接过那包炸豆腐，替她端着，等她吃完嘴里的那一块再递回去。动作自然得像过无数次一样。

        走到街口拐角，她停下来，他也跟着驻足。她转过，借着不远的灯笼微光仰看他。陆正衡迎着批视线，抿着。他似乎预料到她要开口，提前摆出了一副严肃的面孔，偏偏因为绷得太紧，反倒像个瞧见主人拿出绳套、便立刻坐正握爪的大型犬。

        临到回程，她手里满了各种小玩意，却还不忘拉着他去南货铺子。府里全是一群大老爷们，除了督军就是亲兵，她挑了几样下酒的干货和牙的酥饼给老周、张诚他们。最后她在一衣料摊前停下，仔细摸了摸料子，扯了一块厚实绵的时兴花布，这是专门给府里唯一的女长辈眉姨带的。

        陆正衡看着她因为兴奋而微微发亮的眼睛，看着她手指在空中画圈时那子鲜活劲儿。他忽然觉得，她说的“烟火气”大概不只是指那些吃食。他什么也没说，只是从怀里摸出钱袋，在那个卖糖人的摊子上放了几枚铜板，指了指那只蝴蝶。老匠人笑着将糖蝴蝶从铁板上起下来，穿上一细竹签，递给他。他接过来，转进了她手里。

        宋怀瑾低看着手中那只通透亮的糖蝴蝶，又抬看了看他。他已经转回去，目光平视前方，表情严肃得像在执行一项公务，但耳那一抹红在灯笼光下无所遁形。她低下，咬了一口糖蝴蝶的翅膀。糖壳在尖上碎开，甜味蔓延开来，带着一丝桂花的香气。她嚼着那口糖，嘴角弯了一下，跟上了他的步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