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小片参肉落进白瓷药臼的瞬间，一烈参香顿时弥漫开来。

        众人屏息等了片刻，老太君却依旧昏昏沉沉地靠在椅上，脸色灰白，呼虚浮。

        凌家众人连忙俯叩拜，拜谢参圣赐药。

那两个人。

        到了后来，就连姓聂的都看不下去了，私下劝过他几回，让他收敛些。

        颜谨也尽量还原那日在宁国公府闻到的药香。这样出来的药，药力自然也是有的，只是与人参的参相比，老山参这点药力，不过萤火之于皓月。

        姓聂的进屋后，反锁房门，静坐了片刻，确认没人跟来，才俯从床底拖出一个乌木匣。

        当天夜里，谢存郢便把自己所见一一告诉颜谨。让她照着那天在宁国公府见过的丹药，了十二粒一模一样的药。又从她家寻了一年份颇久的老山参，照着刚刚所见的模样，一点点修削。尽量将颜色、大小和刀痕都到与真的参别无二致。

        待第二日，他们给凌老太君再次施药时，果真出了岔子。

        而就在下一次施药前，姓聂的仙使也独自出了一趟门。

        匣盖方才掀开一线，一郁至极的参气便扑面而来。

        姓聂的对它显然珍重至极。他净了手，从怀中取出一柄薄刃小刀，小心翼翼地沿参边缘削下一片薄如蝉翼，近乎透明的参片。

        有人赢他，也有人故意输他几把，只是玩到最后，他荷包里的银子，还是像水一般往外淌走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后日还能再编出个新的名目。

        明日又说，病人蒙参圣垂怜，何该为参圣重塑金，以谢神恩。

        金钩坊那边，他没再让赌坊老板安排老胡陪年轻仙使赌，而是另外换了几个人，每日轮着来。

        往日仙药入口不过片刻，她脸上便会渐渐泛起血色，神也随之好转。可今日等了许久，却始终不见半点起色。

        赌徒最难戒掉的从来不是赢，而是总觉得下一把就能把先前输掉的全赢回来。那年轻仙使正是如此，输得越多越不肯收手。至于赌资从哪里来，自然还是从那些受害人家上出。

        今日说仙药采天地华而成，殊为不易，参圣虽怜悯世人、不计俗财，可凡人求仙药，总要积些功德。捐得越多，施得越广，功德便越厚。功德越厚，仙缘自然也就越深。

        匣中垫着一层暗红缎，其上静静躺着一截人参。不过两指细，表已经泛出极深的黄褐色，须早已不知去了哪里，几断面能看出层层叠叠的刀痕，显然是被反复削取过许多次。

        东西准备妥当后，谢存郢又从玄案司取了迷药。当夜先去了凌府，神不知鬼不觉地将青瓷瓶中的十二粒仙药尽数换掉。随后又去了那间客栈，连床底那截参也一并换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一颗一颗，将药收进一只青瓷瓶中，紧瓶口，贴收好。至于那截参，则重新放回乌木匣中，仔细封好匣盖，便又将东西藏回床底，这才推门离去。

        药很快送入凌老太君口中。

        随后他又从随药中取出几味补益药材，一并研碎，以蜜调和，最后搓成十二粒莲子大小的乌黑药。

        若在颜谨在这里，只怕一眼便能看出这其中的端倪。

        一直等到天色彻底黑下来，他才七拐八绕进了一家毫不起眼的小客栈。

        这日，香案照旧摆好，凌氏子孙依照规矩齐齐跪在院中。待三炷清香燃到一半，姓聂的走到香案前，伸手探入缭绕青烟之中，五指一拢，再翻掌时，三颗乌黑圆的药已静静躺在掌心。

        年轻仙使嘴上答应得痛快，转过却依旧我行我素。今日去这家拿几百两，明日又去那家骗几千两。

        那些人家不是没有怨言，可眼看着床上原本只剩一口气的人，在仙药吊命之下，竟真的一天天好转，那点疑心与不满很快又被压了下去。

        谢存郢往上拍了一张藏匿行踪的符，这才跟了进去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先在城中漫无目的的转了许久。进了茶楼，又去了药铺，中途甚至还绕进两条死胡同。显然是在确认后有没有尾巴。

        凌老太君近来已经服过几回仙药，神已经一日好过一日。前两日甚至能由人搀扶着，在廊下慢慢走上一圈。凌家上下亲眼见过这样的神迹，便深信了玄真参圣能够起死回生。一大家子人，每日都会一齐虔诚焚香，叩拜许愿，求老太君能够福寿安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