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百三十二章 山外山
罗若醒来时，窗外的日tou已经升到了天ding。
太阳白惨惨的一团，挂在雾气后面，只把整座城池染成一片灰蒙蒙的亮。归人栈的木窗棂被晨风撞得轻轻响，干透的桐油在窗框上裂出细纹，像一张苍老的手背。
昨夜她睡得太沉。
罗若从街上回来时，天边已经隐隐泛了鱼肚白。肋下那dao被杜娘子袖风震出的淤青还在隐隐作痛，她在桌前坐了半刻，运转清涟真气在经脉中游走了一圈，将那些被鬼力浸染的脉络重新涤dang干净，然后再运转苍衍水脉的治疗功法，将shen上的淤伤治疗了一下，便和衣躺下。本想只合一会儿眼，谁知一闭眼便沉到了底，连梦都没zuo一个。此刻睁眼，已到巳时，日光从窗纸的feng隙漏了进来，尘埃在光zhu里缓缓浮动。
罗若坐起shen，轻轻转了转肩膀。现在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，shenti还算舒畅。
她正要起shen洗漱――却听见楼下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。
是愤怒中带着某种恐慌的嘈杂。
女人在喊，男人在吼，中间夹杂着几下拍桌子的闷响，还有小孩子被吓哭的抽噎声。那些声音叠在一起，像一锅被搅得翻了底的浑水，咕嘟咕嘟往上冒泡，每一个泡里都裹着一团不敢明说却又憋不住的怨气。
罗若披上外衣，推开房门。日光从大堂敞开的门口涌进来，照出柜台前方那片被挤得满满当当的人影。
酆获城的百姓，竟都来了这归人栈。
楼下大堂已经挤满了人。黑压压一片，男男女女，老少都有。最前面站着一个中年汉子，pi肤黝黑，手上满是老茧，看样子是城中的屠hu或铁匠。他shen后跟着几个妇人，有的抱着孩子，有的攥着围裙，一个个脸色青白，嘴chun抿成紧紧的线，像是憋了一整夜的怨气终于找到了出口。
"就是她！"那汉子抬手，cu短的手指直直指向刚走到楼梯口的罗若，"就是她昨晚把杜娘子打跑的！"
他这一声喊，像是tong了ma蜂窝。大堂里顿时炸开了锅，女人们尖锐的声音与男人们低沉的质问叠在一起，混乱不堪，每一句都像一gen针，扎向罗若。
"你知不知dao你zuo了什么？！"
"杜娘子xi一个人生魂就走了！她从来不多杀一人！"
"你把她打跑了，她下个月回来，能只xi一个吗？到时候她要是屠城怎么办？！"
"我们祖祖辈辈都这样过来了，你一个外来的修士凭什么替我们zuo主？！"
“回tou你拍拍屁gu走了，却让我们承担那厉鬼的报复？！”
罗若站在楼梯口，脚步顿住了。
她看着眼前这一张张因恐惧而扭曲的面孔，看见了她从未料想过的、指向她的、沸腾的敌意。
她在城中住了这些日子，从未见过这样炽烈的情绪。哪怕孟嫂和路人回避她们的目光，也只是犹疑，不是仇视。
"等一下――"罗若抬手，想解释，想告诉他们昨夜是自己保护了这一城的百姓……
"你闭嘴！"一个老妇人打断了她。她佝偻着背，手里拄着一gen磨得发亮的竹杖，浑浊的眼珠直直瞪着罗若，嘴chun因为用力而发白，"你懂什么？你才来几天？你知dao杜娘子在这里多少年了？她是厉鬼不假，但她也不是每次朔月之夜都来，就算是来了，她xi完一个就走。现在可好――你把她惹怒了！下次她再来，说不定就是屠城啊～！你以为你zuo了好事，你能在酆获城待一辈子么？"
"我是正派修士，不能见死不救。"罗若的声音沉下来，"她的红绳缠上了那hu人家的房门，若不是我出手，她――"
"你是救了一个，但是却害了大家！"人群里一个妇人尖声打断她，声音几乎破了音，"杜娘子选中了他们家，那是合该他们家死一个，这是他们的命！你这样zuo，现在要我们全城的人都要承担祸事！"
罗若忽然什么话都不想说了。
她的目光越过那些愤怒的面孔，落在大堂角落里两dao瑟缩的shen影上。那是昨夜她从墓虎鬼手中救下的一家三口――中年汉子抱着女儿，妇人紧紧攥着他的衣袖，两人都低着tou，不敢看罗若。他们的嘴chun翕动着，像是想说什么，却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来。
"让她走！"人群中有人喊dao，"gun回她的中原去！"
"对！让她走！咱酆获城不欢迎她！"
"外来的修士没一个好东西！当年暑山派就是……，现在又来个中原的修士来捣乱！"
"走！走！走！"
那些声音混在一起，在狭小的大堂中来回碰撞、放大，震得木质的梁架都在轻轻发颤。罗若站在楼梯口，手按着楼梯扶手，指甲几乎掐进。
她救了他们。
昨夜她杀了百日哭，斩了墓虎鬼，又和杜娘子缠斗了半宿，ying生生挡住了那场原本可能席卷半座城的劫难。
在战斗之中，还受了伤，虽然只是轻伤，然而就是如此不顾xing命，护佑全城百姓一夜――然后今天她站在这里，被那些她救下的人指着鼻子赶出城去。
"够了！"
一dao声音从柜台后面传来。不高，却盖过了那些嘈杂的人声，带着一种有力的沉稳。
正是孟嫂。
她双手撑着台面，将腰ting得很直。
"张屠hu，你先回家去。"孟嫂看着那个为首的汉子，声音不大，却让大堂里那些喧嚣声一点一点地降了下来，"你家婆娘昨晚吓得一夜没睡，你不在家守着，跑我这里闹什么？"
张屠hu嘴chun动了动，像是想反驳，却被孟嫂的目光bi1退了一步。他shen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