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被水浸透的旧绢。

        罗若单手握剑，将"潋滟"竖于前，水蓝色的清涟真气从丹田深涌出，顺着经脉灌入剑，剑刃上的水纹在这一刻骤然亮起，如同一被月光照透的溪，在暗红的花海上方撑开一片水蓝的光域。将所有的念、所有的犹豫、所有的恐惧都沉入丹田深那汪清潭之中，然后，一剑刺出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苍衍水・断剑！”

        这一剑如抽刀断水，不带半分花哨。剑锋所过之，两侧的彼岸花被剑风压得齐齐伏低，花如碎帛般纷飞，暗红色的碎片在剑光的照耀下如同一场无声的血雨。

        杜娘子的形在罗若袭来的瞬间同时动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如同迎接什么老友一般，缓缓抬起右臂，袖口落，出一截苍白如玉的小臂。那手臂的线条畅，肤光，分明是人的手，而不是木的手。手掌摊开，五指微曲，像是在虚空中握住了一团看不见的空气。指尖，一缕暗红色的鬼气无声凝聚，细如针尖，却稠得近乎实质，好似一滴凝固的血珠悬在空气中。

        "叮――"

        “潋滟”的剑尖与那滴血珠相的瞬间，发出一声脆响。像是瓷碗边缘被人用指甲轻轻叩了一下，又像是冬夜屋檐下冰棱断裂前最后那一声。

        但罗若的形却在这一声轻响中猛地一滞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感觉到一庞大到近乎"黏稠"的鬼力从剑尖倒涌回来，顺着"潋滟"的剑攀上她的手臂，沿经脉直冲灵台。她的剑势在那一瞬间被彻底化解，蓄满真气的剑尖像是刺进了一团正在不断收缩的棉花，力量被那滴血珠吞噬、分散、消。

        罗若当机立断，手腕猛地一转，剑侧，从那滴血珠的边缘过，借力向侧方飘出数丈，靴尖在花丛间点了一下，在半空中翻折了一圈，重新稳住重心。

        杜娘子向前踏了一步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的步伐不疾不徐，如同在戏台上走一个过场，脚尖轻点地面，裙摆贴着那些正在发光的石蒜拂过，花在绸缎边缘微微颤动，抖落几片暗红色的碎。那些被碾过的花没有折断，反而在她走过之后重新直，像是被她周的力量重新灌注了生机。她迈出第三步时，右臂已经抬起，掌心向外一推。

        一暗红色的、如同凝固血般的红绳从她袖口飞出，朝罗若当刺下。红绳的边缘裹着一层烈的鬼力，所过之，那些被及的彼岸花从秆开始寸寸焦枯，花卷曲、发黑、化作灰烬，如同被烈焰燎过的纸片，在夜风中打着旋儿飘散。

        罗若不敢接。她形一沉，贴着花海表面向侧方疾掠，"潋滟"剑在侧拖出一水蓝色的弧线，将沿途的彼岸花从中斩断。碎在她后腾起，如同一面暗红色的幕布，在夜风中翻转、散落，堪堪挡在那红绳的追击路线上。红绳穿过那片花幕的瞬间，那些正在飘落的花如同被投入沸水中的薄冰，化作灰烬，在夜风中散成一片细微的暗色粉末。

        罗若在十丈外重新站定，呼微微急促了几分，而杜娘子收回了手臂，垂在侧，重新掂起了一个兰花指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的姿态依然从容，像是一个刚刚放下茶盏的闺秀，不急不躁，不惊不怒。

        罗若低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。"潋滟"的剑还在微微发颤，水蓝色的真气在剑刃边缘转，将那些残留的暗红色鬼力一点一点地驱散。她的掌心微微发麻，那从剑尖倒涌回来的寒意还在经脉中残存。

        仅一个交手，罗若便已知，此刻杜娘子鬼力之强盛，更胜朔月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