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向外翻开，袖口一团稠如墨、翻涌如沸的暗红绳索飞出。那红绳在半空中互相纠缠，竟隐隐形成一双巨大的水袖――如同戏台上花旦甩出的长袖，从两侧同时朝凌逸合拢，要将她裹在其中。红绳所过之，地面的泥被压出两深深的沟壑，石蒜花丛从中被碾成碎末，暗红汁飞溅。

        凌逸的形在那双暗红水袖合拢的前一瞬，斜向后飘出数丈。但这后退没有打断她的剑舞――她在后掠的同时以剑鞘为轴，在半空中旋翻转了一周，剑鞘末端点在地面上，借那一点反力将她重新弹回前方，如同一支离弦的白羽箭，从那双正在合拢的水袖虚影尚未收尽的隙中直穿而过。

        穿过的瞬间，她的唱词从间迸出，字字清亮：

        "……观者如山色沮丧，天地为之久低昂。"

        连鞘"寒霜"在她穿过虚影的同一刻横切而出，在虚影内划出一细长的银线，从虚影的中心向外扩散，所过之红绳被寒气冻结后碎裂。那对巨大的水袖从中心开始寸寸崩裂，化作无数细碎的、正在快速暗淡的暗红色光斑，散落在夜风中。

        杜娘子的形在这一刻向后退了半步，绣花鞋尖在泥上出一浅痕，却让她的整个形出现了一瞬间的不稳。她的唱词也断了半息――那从红盖下连绵涌出的怨念如同琴弦在弹奏时忽然缺了一拍，悬在夜风中的音符打了个颤，才重新接上。

        凌逸没有给她接续的机会。

        她落地，靴尖在泥中出半步，旋即借着那半寸的力重新转。剑袍下摆在她转时扬起一月白风帆，剑鞘横于前，右手将鞘猛地向上一送――

        "……来如雷霆收震怒，罢如江海凝清光。"

        连鞘“寒霜”破开夜风，直取杜娘子右袖。那剑势来得又快又急，不带半分迂回。杜娘子侧急避，右臂向回一收，那正在续接的红绳被她猛地抽回，堪堪挡在剑鞘前方――

        两者相撞，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。暗红鬼气与冰蓝寒气在相撞的瞬间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，将二人之间那片花丛压得齐齐伏低，碎如雨般腾起。

        杜娘子借着那冲击波又退了半步，形在后退的过程中连转了两圈，血嫁衣的裙摆随着旋转铺展开来如同一朵正在急速盛开的血色重花。她在旋转中完成了续接、重聚和反击――袖中涌出的红绳不再是一一分散袭来的细线，而是旋转缠绕成一如儿臂的血色长鞭，以她旋转的轴心为原点，划出一宽大的暗红圆弧，那长鞭贴着地面横扫而来，将沿途的石蒜花丛成片削断，碎如同被扬起的红雪，漫天翻飞。

        凌逸没有接那长鞭。靴尖在泥上连续点出十几短促的银光。她在那血色圆弧的扫范围内辗转腾挪，形忽左忽右，银白剑袍在急速移动中拖出一连串残影。每一次侧、每一次弯腰、每一次旋步，都恰好在血色圆弧过她衣袍边缘的前一瞬完成位移，分毫不差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在移动中将唱词继续吐出，气息绵长如一线，从极速闪避的间隙中稳稳送出：

        "……绛珠袖两寂寞，晚有弟子传芬芳。"

        唱到"弟子"时，她的形恰好从那血色圆弧的末端出，靴尖在泥上横向一蹬，整个人像箭矢般贴着花海表面向杜娘子的方向疾而去。剑鞘在她侧拉出一笔直的银线，那银线所过之，正在从花丛中重新涌出的红绳如同撞上无形利刃，一即断，断口的暗红光芒被寒气吞噬殆尽，连溃散的余地都没有。

        杜娘子的步伐骤然加快。她的形在那片急速近的银光前开始疯狂旋转。血嫁衣在她急速旋转中被离心力撑成一个巨大的、不断扩张的暗红圆盘，袖口、裙摆、领口的边缘都在旋转中甩出密集的暗红鬼气，如同被碾碎的红花汁向四面八方飞溅。那旋转中，她的戏腔再次响起，这一次比方才更快、更密、每一个字都像是被旋转的血嫁衣甩出来的碎片：

        "――杜十娘啊杜十娘――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