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十五、云深不渡野狐禅
云壑禅师蹲在小溪边,捧起清凉凉的溪水抹在脸上。待净去面上尘土,他又
撅起屁gu,舀起水来,往嘴里送了几口。
无砚和尚站在他背后的土坎上,苦着一张脸:「师父……别洗了。您这印堂
发黑,再怎么洗也洗不掉。」
云壑禅师甩着手上水珠,从溪边走回来,笑dao:「有多黑?」
老和尚干瘦高大,眉须皆白,因苦行多日未曾净发,tou上已生出一层银色。
他目光灼灼,龙行虎步,举手投足间却是安详自在,一副慈悲宝相,哪怕是
不信
佛的平民百姓,瞧见他都忍不住要立掌合十唤一声大师父。
无砚唉声叹气:「前些日子尚只有青色隐隐,可咱们往西一路过来,您这脑
门子都快冒黑烟了!」
他二十多岁,白皙俊俏,只是比自己师父矮上不少。云壑行上坎来,巴掌往
无砚tou上一盖,使劲摸了摸他溜光水hua的光tou:「你好歹也是大日轮寺传承
正脉
,这些附佛外dao说与我听还则罢了,让你几个师叔听见,少说罚你倒立念经
十五
天。」
云壑提步前行,无砚背着包袱拖泥带水跟了上去。
「师父,您又不是不知dao,我的福祸眼哪次看歪过?这辈子看过的人没有一
千也有八百,至今还没见过您这么倒霉cui的气相……」
云壑瞥他一眼:「怎么说话的,天下哪有你这么没礼貌的和尚?」
无砚还穿开裆ku的时候就跟云壑进了大日轮寺,给他一把屎一把niao拉扯大。
他对谁都敢瞪眼,唯独云壑面前不敢乱放臭屁。如今看老和尚左右听不进劝,
无
砚也是没招没招的。
「师父,您救苦济难,满天下去哪儿不行?就非得去绝云城吗?魔教如今把
城占了,五宗法盟都还没拿定注意,您就自己跑过来。这回要是坏了寺里规
矩,
方丈可得给您上眼药!」
「寺里规矩?你想把为师的大牙笑掉。你前些年又是吃肉又是喝酒,现在跟
为师讲起规矩来了。」
「那是小时候,长shenti……弟子入禅定境已经四年,早就不馋了……」
云壑迈着大步,目不斜视:「绝云城劫历战火,陷在苦海,正是你我该去之
chu1。你须知dao,此番前去只专心救助百姓,万不得与人动手,涉了别的因果,
牵
一发动全shen。」
无砚低下tou,拍拍自己光亮亮的脑门:「哪来的一发啊?」
云壑哈哈大笑,在无砚后脑勺上给他拍了一个趔趄。
师徒二人一全不用御风之法,在山野中健步如飞,只作苦修。又行得半日,
前面望见一座村庄。无砚腹中微饥,三步并作两步奔入村中,却发现dao上一
片狼
藉,各家各hu四门大开,衣食起用撒了一地。
无砚丈二和尚摸不着tou脑:「这是听闻绝云城有战事,村人逃难去了?」
云壑摇摇tou,白须轻轻晃动:「若是逃难,我们一路过来不可能一个人都瞧
不见。」
「那就是被魔教抓走啦!」
关口方圆数百里的村镇都属绝云城guan辖,但此chu1距绝云城尚有四五日脚程,
赦教的手竟然已经伸到这么远的地方来了。
无砚四chu1查探,村中果真已是空无一人。他从村民家灶里寻到半个冷馍,阿
弥陀佛给屋中虚虚行礼以作答谢,揣着冷馍tiao出屋来。
「师父,人都走干净了,可是没看见打斗痕迹。难dao和魔教无关?」
云壑捋着胡子:「无砚,以后要称赦教,不可再把魔教放在嘴边。一来免得
徒生事端,二来也是增长障见。」
「赦教干了那么多坏事儿,称一声魔教怎能叫障见呢?」
「中原素与赦教为敌,谈及其是讳莫如深,现在已没有几个人知dao,赦教内
亦分派别,不可草草混为一谈。」
「有这等事?师父快与我讲讲。」
「先赶路。」
无砚见师父面色发沉,不敢聒噪,只得一边啃着冷馍一边老实跟上。
再行起路来,禅师足下发力,已然一步十丈。无砚修为不能相提并论,却也
随云壑修行有些年数,他在后tou跑了个满tou大汗,倒是没有落下。
大半个时辰之后,又见镇子一座。还未靠近,便听闻人嘶ma叫,整个镇子乱
zuo一团。
遥遥望去,但见镇子上方飞悬两名凝心期修士,外间更是围着几十名练气筑
基。看服饰,乃是赦教修士无疑。他们面容整肃,并无凶神恶煞之相,只在
镇子
东边一围,仿如牧犬赶羊,将全镇百姓往绝云城方向驱去。
百姓心中害怕,不敢不从,奈何手忙脚乱间难免闹得人仰ma翻。大人呼小儿
啼,被碰倒的妇人手中细ruan摔了一地,惊恐焦急间不住嚎啕。
云壑虽是大日轮寺高僧,可shen上既无琉璃袈裟,亦无五佛宝冠,全副shen家不
过一件灰凄布袍,这还是行脚时向施主讨要的。赦教修士见他们从林中步出,
只
当是寻常僧人,也不上前盘问,只让出dao来放他们入镇往西。
他们不与云壑说话,禅师却率直dao:「敢问诸位dao友,百姓为何如此惊惧?
」
那修士炼气期,乃是赦教最底阶的教徒,并无几分本事。他见云壑禅师气度
非凡,倒是不敢将他当zuo凡人呵斥,只拿出上tou教的话来搪sai。
「战乱将起,我赦教怜惜百姓,正招拢村镇之民入城避难。大师若是从他chu1
来的,须速速回还,免得shen染刀兵。」
云壑沉声dao:「阿弥陀佛,贫僧yu往绝云城去,如今还进得去城吗?」
绝云城乃是西bu首屈一指的大城,城中大小寺庙也有三五座,有和尚游方至
此并不稀奇。那赦教修士dao了声「请法师自己定夺」,便不再支声了。
两人往镇中走着,无砚忍不住dao:「师父,魔……赦教尽把人往城里驱,还
把话说得那般好听。这是什么阴谋?」
云壑只dao:「眼着小chu1,莫念大全。」
禅师步入镇中,俯shen在shen边孩童额上拂过,轻念佛号,孩童只觉得心神安泰
,骤然止啼。无砚也蹲下去,帮妇人们捡拾散落家当,一一交到她们手中。
师徒
二人一路走去,拍拍焦躁的汉子、扶扶歪倒的牛车,未用一丝法力,只认认
真真
伸出援手相助。
两名和尚不惧不忧,气定而神坚,镇子上下竟是逐渐被二人shen上佛xing感染,
都慢慢定下心来,有条不紊将家私收拾妥当,在赦教修士的督促下,组成队
伍安
安稳稳往绝云城行去。
有他二人在队伍里,妇孺们围在附近行路,不知怎地都觉得心下安定,孩子
亦是不哭不闹。赦教那些练气筑基不明所以,只觉得免去了烦乱聒噪,倒是
没有
刁难这对师徒。
再往前走,一群一群的村镇百姓如百川入海,从条条大路淌来,汇入通往绝
云城的大dao之上。走了三日,眼看绝云城即在眼前,人群愈发壮大,足有十
几万
人之众,看顾队伍的赦教修士也近乎上千。
无砚观了许久,终于忍不住传音dao:「师父,赦教把人都弄去城里,准是没
安好心。他们要是准备用什么邪法,这些百姓可就麻烦了……我们就这么眼
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