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桩窃银案，我在家里也听说了，都说多亏了他火眼金睛瞧出破绽，又奋力拒贼，才没让您一家吃亏。公甫那人，平日里嘴，遇着事儿倒真肯出力。您今日亲来，他知了定要高兴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张老三接过茶碗，连连点，感慨：“可不是嘛！那几个贼人手段毒辣，若非李捕及时出手，小人这点家底怕是要被洗得干干净净。李家嫂子，您家李捕真是咱们钱塘县的一条好汉！”

        许容坐在一旁，听到张老三说得诚挚，嘴角的笑意开，摆了摆手，却句句往好说：“哪里哪里，他那点本事，还不是靠衙门里各位兄弟帮衬？张掌柜您平日里生意得红火，也常帮衬着咱们街坊，公甫不过是尽了份力罢了。对了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她一边夸着李公甫仗义明察，一边不着痕迹地打听街坊邻里的琐事，消息来得快，去得也自然。

        堂屋里一时茶香袅袅，许仙也假装从偏屋出来迎客，与张老三寒暄了两句后便低饮茶，他表面平静，心中却想：姐姐方才撅着屁只会细，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。如今面对外人，却又像平日里一般口齿伶俐，夸起姐夫来是，说话进退有度，游刃有余。

        许仙心中不由生出几分佩服，又夹杂着些说不清不明的滋味。

        张老三小坐盏茶时间，谢过又谢，方才起告辞。许容一直送到院门口，笑着：“下回让公甫得闲，再去您铺子里坐坐。慢走啊，张掌柜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许仙的目光扫过姐姐那丰满段，内心却如火焚——方才撅相就的画面、那热感、自己差点就入她……就差一点了。

        许容却没有留意弟弟的目光，她把门栓插得严严实实，赶紧转回到堂屋细细查看张老三留下的礼物，手指熟练地解开油纸，起一块糕点掂了掂，又凑近鼻尖闻了闻，眉微微皱起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就这点东西？哼，铁公鸡一个。”她在心里暗暗啐了一口。张老三家底不算薄，这次被公甫救了那么大一桩祸事，结果就提这两包看着还算面的桂花糕和一坛女儿红来谢恩，也忒小气了些。

        许容嘴角向下撇了撇，习惯地用指尖在糕点上轻轻按了按，感受那程度，又叹了口气。心里有些不痛快：罢了——到底是自家男人的功劳，人家肯来走这一趟，已算有心。她把糕点重新包好，顺手进柜子里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下回见了，却要好好敲打敲打这老抠门……”她低声嘀咕了一句，斜靠在条案边，那大屁竟像是在咬下一大块案角，让许仙看得眼热。

        堂屋重归安静。她转过，目光复杂地看着许仙，似乎仍有未尽春情。她走近几步，伸手轻轻了弟弟的脸颊，却没再多言。

        午后，许仙心绪难平，借口去西湖边采些新鲜药草，独自出了家门。

        钱塘门外，烟波浩渺，柳丝拂水。清明时节，湖上细雨如丝，空气里带着冷的泥土气息和淡淡的花草清香。许仙撑着一把旧油纸伞，青布直裰下摆沾了些泥点，脚步不紧不慢地沿着湖堤走着。

        他自幼对药草便极有天赋，不用翻书，只凭气味与颜色便能辨出药。路边一丛矮矮的野艾，他弯腰了一小把，凑近鼻尖轻轻一嗅，眉微松：“此物温，可散寒止痛……”又见湖边几株紫苏，叶片边缘带着细细的锯齿，他伸手摘下两三片，放在掌心了，青涩的香气顿时散开，略一思索，将药草放入背后筐内。

        许仙正专心寻药草，雨忽然莫名大了起来。

        豆大的雨点砸在伞面上，啪啪作响，湖面瞬间起了一层细密的水雾。许仙加快脚步，雾气蒙蒙中，远远瞧见前面桥两纤细影，正缩在桥栏下避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