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小时过去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洛芙娜出现在走廊拐角。

        阿列克斯抱着她，抱了很久，直到她的呼从他急促的心里慢慢分离出来，直到他确认她的背脊是温热的，她的手指是真实的，她还在呼。他的手臂松了一点，但没有放开，只是从铁箍变成了一张网，把她罩在里面。

        不是质问，是一个人在确认自己还活着之后，问出的第一句话，声音颤抖，是他皱了整本日志也找不到答案的绝望。

        两个小时过去了。

        走廊的灯在他们亮着，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，像一株终于找到支架的藤蔓，和一个终于确认支架还在的囚徒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低下，看着手里的日志。纸页已经被他得发皱，边角卷起。他的手指在“自毁倾向”那四个字上来回摩挲，指腹把墨迹都蹭得模糊了。

        阿列克斯冲过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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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她下意识地抬起手，抵在他肩膀上，想推，想说自己满是泥，想说她还没准备好见他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是首席执政官，他可以调动舰队，可以否决法案，可以决定一个星区的税收，但他找不到一个不想被找到的Omega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抱住她。手臂像铁箍一样圈住她的背，把她整个人按进怀里，力大得让她闷哼了一声。他的下巴抵在她发，鼻尖埋进她的发里，深深地、贪婪地了一口气――是她的味，混着泥土和冷杉的气息，不是缓释贴的人造信息素，是她真实的信息素，发苦的，活着的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抬起，看到了他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的在背叛她，和临时标记那天一样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看着窗外，想象最坏的可能。她走了，坐上了一辆公共巴士，去了一个没有缓释贴、没有Alpha、没有编号的地方。或者更坏的，她走进了那片冷杉林，像一株脱水的植物终于找到了土壤，把自己埋进了落叶堆里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低下，嘴贴着她的耳廓，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、赤的脆弱：

        她的脸贴在他口，听见他的心快得像要炸开，听见他的呼急促而破碎，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、近乎崩溃的颤抖。

        洛芙娜靠在他怀里，手指攥着他的衬衫，没有回答。

        阿列克斯忽然站起来，走到门口，手指搭在门把上。他不知自己要去什么，去找她，去喊她的名字，还是去质问疗养院的院长为什么看不住一个人。他只知他不能再坐在那个空房间里，不能再对着一本日志试图理解一个已经消失的人。

        清冷的雪松气息像水一样涌过来，不压迫，只是包裹着她。她的膝盖发，手指从他肩膀上下去，攥住了他的衬衫。

        洛芙娜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不知所措。

        她讨厌这种弱，但她站不稳。

        但她的在接到他信息素的瞬间，猛地了下来。

        派出去的人没有找到。疗养院的保卫报告说，西侧花园的监控在凌晨有短暂盲区，可能是设备老化。阿列克斯站在窗前，看着那片冷杉林，第一次感到权力失效的恐慌。

        天快黑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可他越看越觉得，他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她。

不需要他的、属于自己的愉悦。

        就在他拉开门的那一瞬间，走廊尽传来脚步声。

        （第三十六章完）

        天开始暗下来，疗养院的灯一盏一盏亮起，在冷杉林里投下昏黄的光斑。阿列克斯还坐在那张沙发上，背脊直，但肩膀的线条僵得像一块冻住的铁。他的通讯震了几次，是议会秘书、是内阁成员、是父亲生前留下的老幕僚。他一个都没接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又坐回到沙发上，把日志摊在膝上，翻开，从第一页重新看。他试图从那些枯燥的医疗记录里，拼凑出她这四十多天每一天的样子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披着那件灰色羊绒开衫，睡裙的下摆沾着泥点，赤着脚，脚踝上还有草屑。她的发被风得乱糟糟的，后颈没有贴缓释贴，在空气中，信息素微微发苦，却带着一种他从未闻过的、很轻的甜。

        “……为什么又要离开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很轻，很慢，带着一点拖沓。他僵在原地，手指还攥着门把，指节发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