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乱。

        洛芙娜抬起，眼神困惑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不讨厌他了，不是原谅那个伤害，是喜欢那墙里透出来的光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洛芙娜嘴角动了一下，没笑出来，但肩膀松了一寸：“……不疼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今天看着那四个字，”洛芙娜停下脚步，站在郁金香旁边，围巾被风得蹭过下巴，“忽然想起很多以前的事。我一个人吃饭，等脚步声，发烧时没人来……可我又想起他病倒的样子，想起他帮我项链时发抖的手指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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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“但下面还有一行字，”洛芙娜继续说，声音更小了，“他说……不必紧张。”

洛芙娜点点。她披了一件从海瑟尔家带来的旧羊绒大衣，象牙白的，袖口有磨损，围着一条厚厚的燕麦色羊围巾，把后颈遮得严严实实。手指缩在衣袋里，指尖还残留着便签纸糙的感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今天有心事。”艾汶忽然说，不是问句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没有回答，只是站在那里，看着郁金香花上的雪慢慢化，手指在衣袋里把那张旧便签攥得更紧，纸角硌着肤，疼。

        洛芙娜把手按在口，隔着羊绒大衣，感受着肋骨之间的动。

        艾汶的脚步慢了下来。她侧看着洛芙娜，目光落在她缩在衣袋里的手上，像在攥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疼啊，”艾汶耸耸肩，“但我哥每次都要笑我，我就偏要再试一次。人有时候就这样，越被笑，越不服气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花园里的黄杨被雪覆盖了一半，只出一点修剪整齐的墨绿色几何形状。两人沿着石子路慢慢走，靴底碾过积雪，发出细碎的咔嚓声。艾汶走在外侧，替洛芙娜挡了一点风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不是因为贱，”艾汶把果实抛起来，又接住，“是因为你看见了伤害背后的东西。他写不必紧张时，是真的在笨拙地关心你。他后来伤害你，是因为他的关心方式本就是错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好像……不怎么讨厌他了，”她停顿了一下，继续说:“但我应该讨厌他，他伤害过我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周四晚有国宴，需携伴出席，若有不适可提前告知。”洛芙娜复述一遍。

        艾汶把冬青果实摘了一颗，在指间转了转，没吃，只是看着那抹深红。

        洛芙娜的手指在衣袋里收紧，指甲轻轻硌着掌心。艾汶的话像一块形状不规则的石，硌在她胃里，沉不下去，也吐不出来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洛芙娜，”她说，语气比刚才认真了一些，“你知为什么会不讨厌伤害过自己的人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（第五十章完）

        洛芙娜的手指在衣袋里收紧。她没立刻回答，只是沿着石子路继续走，经过那株已经开了的粉色郁金香，花边缘微微卷曲，着一层薄雪。

        像有人在腔里同时敲两面鼓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找到一张旧便签，”洛芙娜开口，“我刚嫁过来时阿列克斯写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写了什么？”

        洛芙娜低下，看着自己的靴尖。她想起自己小时候，也曾为了证明自己不是父亲口中的废物，在舞蹈课后偷偷加练到脚踝起来。那时艾维德会蹲在练习室门口，递给她一杯热可可，说“洛芙娜，不用证明给父亲看”。可她还是不想放弃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但光是真的，疼也是真的，”艾汶看着她，“你不用急着原谅他，也不用急着否认自己的心意。问问自己，如果此刻阿列克斯站在你面前，你是想走向他还是离开他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她顿了顿，睫上沾了一点雪沫，很快化了，像一滴没来得及下的眼泪。

        艾汶没说话。她伸出手，从旁边一株冬青上拂掉积雪，出底下深红的果实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北境这时候已经零下二十度了，”艾汶随口说，呼出的白气散在冷空气中，“冷杉林会结霜，阳光照上去像撒了一层碎钻。我小时候总调去树，粘在上面，不下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