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了很久，脑子里那个声音，才慢吞吞地响起来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低下。

拉链，系好腰带，把衬衫下摆平整，再一颗扣子一颗扣子地扣上去。动作慢条斯理，一丝不苟，像是刚从一场再普通不过的排练里下来。

        林知鱼一口气差点没上来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噎住了。这狗系统，见死不救还理直气壮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口又酸又地塌下去一块，随即被一更大的、从骨子里漫上来的冷给淹没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小库房重新陷入黑暗。

        外面天已经黑透了。小路尽的路灯坏了一盏，剩下那盏孤零零地亮着，把她一瘸一拐的影子拉得老长。

        林知鱼盯着他的背影，心一点点往下沉。他就要走了。他走，她就得救了。可不知为什么，她盯着那个不紧不慢走向门口的人，比刚才被按着的时候，还要害怕。

        "林知鱼。"他念出那个名字，声音轻轻的，像在念什么好玩的东西。

        可她一点都轻松不起来。他记住她名字了。他知她是谁了。他那句"你最好祈祷他找不到"，像针，扎在她脑子里，越想越冷。

        两条像踩在棉花上，一步一个踉跄。她扶着墙，摸出那扇门，跌跌撞撞地挪出去。

        裴昀侧过，回看了她一眼。门口的光从她背后照过来，只勾出他一个侧影。他脸上什么表情都看不清，只能听见他声音温温的，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：

        就在路边那花坛边，她一屁了下去。花坛沿冰凉，她靠上去，仰着，对着黑漆漆的夜空，大口大口地气。

        "你最好，祈祷他找不到。"

        林知鱼在纸箱上，眼睁睁看着这个人，在一地狼藉和满屋子的腥味里，把自己收拾成了一个干干净净、温温和和、滴水不漏的人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又在纸箱上了一会儿，才攒够力气爬起来。

        【哟。】系统的声音懒洋洋的，带着点欠揍的笑意，【我还以为你要躺到天亮呢。】

        他把她那张学生卡――上面印着她的大照、班级、学号――翻过来，又翻过去，看得很慢，很仔细。最后，他把它收进了自己的口袋。

        她靠着花坛，缓了好一会儿，才敢把眼睛闭上。

        她不想跟它吵，也没力气吵。她靠在花坛上，脑子里乱糟糟的，过

        她浑汗唰地全竖了起来。

        然后，他朝门口走。

        两条抖得不像自己的。她扶着墙，一件一件把衣服往回套。外套被扯得走了形，拉链也崩了。内是那条浅灰的小猫印花，被扯松了，挂在骨上直往下，怎么提都提不上去。她咬着牙，把牛仔往上拽，扣子崩丢了一颗，拉链卡了三次才拉上。

        "你――"她哑着嗓子，想骂，咙却疼得厉害，最后只挤出一句，"你刚才死哪儿去了。"

        林知鱼趴在纸箱上，愣了很久，才后知后觉地、大口大口地起气来。眼泪不知什么时候糊了满脸，混着汗，咸的，涩的。

        裴昀弯下腰，把它捡了起来。

        地上，门漏进来的那点光里，躺着一张卡。蓝底，白边，是她挣扎的时候从兜里掉出来的。

        她走不动了。

        "鹿鸣还在找你。"

        咙里那又腥又咸的味还没散干净。上又冷又黏。可她到底还是出来了。一个人，好好地，出来了。

        "我记住了。"他说。

        林知鱼连呼都停了一拍。

        说完，他推开门，走了出去。

        这句话又冒了出来，和前面那句冷冰冰的话搅在一起。她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。陆鹿鸣，还在找她。那个被她眠、以为在梦、红着耳朵说"要是真的就好了"的少年，这几天一直没放弃找她。

        走了。他终于走了。

        门吱呀一声，在他后合上。

        ――鹿鸣还在找你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着那张卡，就着门口那点光，慢慢地看。林知鱼的心咚地一下提到了嗓子眼。

        【我一直在啊。】系统不咸不淡的，【你又没喊救命。再说了，喊了我也不能怎么样――我是系统，不是保镖。你这觉悟，早该有了。】

        裴昀走到门口，忽然停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