紧，知时机已至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走！”我沉声喝，转抱起小枝，护在怀中。

        柳夭夭与沈云霁分列左右，林婉紧随其后，陆青殿后，封猛与影杀众人各守一线，护我们退至早布的密出口。

        这密乃昔年沈家私设，直通湖岸南麓一山，可避开三方追兵。

        雾中渐远，耳边犹闻杀声震天。

        而我心却越发冷静。

        这场混战，我虽非主战，却已将两大势力彻底搅乱。

        谢行止退至湖心，未再现。临被打散之时，他的最后一眼，穿越雾气，落在我上，那眸中仍无怒意，反像是――

        赞许？

        “景曜，”他那飘渺的声音在心底回，“你终于……不只是个‘人’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烟雾尚未完全散去，湖衅之外，杀声渐弱，东南角的小间，却是一片沉寂。

        影杀众人列队护持，林婉与沈云霁携小枝走在中间，柳夭夭半步不离我。小枝依旧昏迷不醒，神情安宁，唯有紧闭的双眼偶有颤动，像是在某个无声的梦境中挣扎。

        风中带着些淡淡血腥味，却也混着湖水的凉意。浮影斋方向的山路就在前方，只要再走上半个时辰，我们便可暂得安宁。

        沿途虽有零星扰，飞鸢门与寒渊的残兵尚在追索，但被陆青与封猛带人几次伏击截断，再无大碍。

        我本以为，一切该告一段落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可就在那条转入浮影斋的山前，一人负手而立。

        夜风将他衣袍起，玄衣如鹰翼张开，冷冽如霜的眼神中藏着数分怒意与嗤笑。

        ――贾先生。

        飞鸢门主战派魁首。

        那日在东都街与我短兵交锋，手凌厉、招法狠辣。彼时我虽斗志高昂，却终究被他以两招击退，险些重伤。

        今日再见，他依旧不疾不徐，只淡淡看着我：

        “景曜。”他轻轻，“还真是你，竟能把这场湖衅搅成这般乱局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我轻轻放下怀中的小枝，交给林婉与沈云霁看护，自己缓缓上前一步。

        夜色压低，山风猎猎，我看着他，眼中未有惧意，反而出一丝微笑：

        “贾先生，好久不见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冷哼一声，目光扫过后诸人：“你倒是长本事了。当初在东都，我还留你一命，今日你却反东都之主，夜巡司也认了你，连寒渊都被你引入局中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抬眼，语气一沉：“但你可知，今日之后，飞鸢门不会再容你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我淡然回望：“那也要你，有命把话带回去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贾先生眉一挑，脚步一动，地面竟微微震，他一步踏前，影如雕铁斧凿般近，每一寸气息都透着杀机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景曜，东都之乱，你是始作俑者――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今夜，我便替天下清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我不退反进，剑而立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那就试试看吧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看你今日……还能不能，再胜我一招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我走上前，眼神沉静如水，挡在众人之前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贾先生。”我开口，语气极平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分量，“既是因我而起的局，就让我亲自了结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此战，只我一人与你对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贾先生闻言，略有诧意，随即哈哈一笑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好。”他形一震，披风卷起，“景曜，敢这般开口，倒不像个躲在女眷后的骨之人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来，我成全你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一步步踏出，气势却如山临风至，震得周遭林叶颤动、尘沙四起。

        我却闭上双目，深一口气――

        内七情之力微微翻涌，如丝如线，游走经脉。

        这一刻，我在心中迅速梳理：

        医入武，我以“诊脉”观气息，以“破症”解剑法，剑招之间蕴藏奇经八脉之理，可伤可医，亦可引导敌力入、反噬归元。

        双修所得，七情已非散力，而是可调动、可借引之势。

        我心念一动，先调“思”之力――

        察对手气息，捕捉破绽预判下一式，如行棋之人未落子，已知胜负。

        眼前的贾先生，不是我第一次对敌。

        但此刻，他将面对一个从“情”中醒来、从“思”中布局的我。

        ――

        我睁开眼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贾先生，你最好小心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贾先生面无表情地踏前一步，脚下碎石震颤，仿佛整片湖岸都随着他的步伐起伏。他材不高，却有种压倒的气势，手中一柄短柄重锤，锤雕刻飞鸢门古纹，未挥已带起周遭气。

        我深一口气，左手轻抬，剑映出冷月之光，内力沉入丹田，缓缓转动。

        贾先生不语，忽然暴起，重锤化作一星，直砸我前。我侧避让，形随风而行，动第二式――“虚实”。

        剑光如影，忽明忽暗，仿佛从我中逸出另一个“我”，虚虚实实，令人难辨真假。贾先生眼中寒芒一闪，骤然横扫，生生我现形。我一剑划出，劈空而去，下一刻却从他右后方刺出――真已潜入其侧！

        贾先生反应极快，肩胛一震，内力爆开如雷，得我退后三步。他冷哼一声，忽而欺而上，锤影如瀑、风雷齐下。

        我强提内力，唤出第四式――“思策”。

        剑光一分为三，划出诡谲轨迹，引贾先生踏入我早设的“圈”中，一旦踏入，剑意封锁四周，仿佛置迷阵。

        贾先生终于中计，影微顿。我心中一喜，剑招一引，真陡现，利剑刺向他心口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太急了。”贾先生忽然低喝，锤反卷！

        我惊觉不妙，退已晚，只听“砰”一声重响，那锤柄疾如闪电，重重砸在我左肋。剧痛如水般涌来，我形倒飞数丈，半跪于地，一甜，一口血几乎涌出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的剑法……确实刁钻。”贾先生缓步而来，眼神如鹰，“可惜，你的，还不够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我却缓缓抬，眼神依旧清明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可我的命，还未交代完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我半跪在地，口的剧痛犹如焚心之火在燃烧。鲜血从角落，却被我强行咽下。

        贾先生缓步近，重锤拖地，出火花。他冷声：“景曜，你有心有谋，却没有命到撑到最后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声音不高，但压得周遭气息愈发凝滞，连空气都像被碾碎了似的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景曜！”后传来柳夭夭一声惊呼。她一步踏前，却被我猛然回一喝：“别来！这是――我的恩怨！”

        她形一滞，咬强忍，那双总是笑的眼此刻满是慌张与愤怒。林婉与沈云霁亦目光紧紧盯着场中，眼圈泛红，却也知晓此刻唯有信我一人。

        我慢慢站起，形摇晃，却目光清明如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