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嘿！”我冲到她面前，像个邀功的大男孩一样咧嘴笑着，膛剧烈起伏着，“看见没？最后那个三分球，帅不帅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全场瞬间一片哗然。

        直到后来我才知，那天她在电影院门口等了我半个小时，手里拿着两张票。周围都是成双成对的情侣，只有她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那里，最后电影开场了，她也没进去，把票扔进了垃圾桶，一个人走回了家。路上还遇到了大雨，淋成了落汤鸡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没有。”林婉的声音很轻，“就是……你以后能不能别这么大声嚷嚷？大家都在看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林婉的脸瞬间红到了脖子，整个人僵在我的怀里，像只受惊的兔子。她想挣扎，但我搂得紧紧的，凑到她耳边低声说：“别动，合点，不然以后我就没面子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行了行了，别哭了。”教导主任的语气缓和了一些，“赶紧去医务室包扎一下。下次注意点，别到乱跑！”

        但我没有。

        说着，她就要把手里的饮料往我手里。

        事后，我虽然上了几针，但奇迹般地躲过了分，只是被批评教育了一番。学校甚至还在周一的晨会上表扬了陈宇同学助人为乐（虽然有点笨手笨脚）。

        如果当时我细心一点，哪怕是多问一句“你有没有带伞”，或者看一眼她那双被雨水泡皱的鞋子，或许我就能发现她的委屈。

        发完短信，我就兴冲冲地跟着兄弟们去了球场，一直打到天黑，浑酸痛却爽快淋漓。打完球，大家又起哄去串，我也跟着去了，完全把看电影的事抛到了脑后。

        我上的伤好得很快，只是膝盖上留下了一个浅白色的疤。林婉每次看到它，都会下意识地别过去，好像那个伤口是她心里的一个结。但我从不把这当回事，反倒觉得这是男人勋章，到跟人嘘：“看见没？为了救美人受的伤，值！”

        这时候，周围不少女生都围了过来，有些胆子大的甚至拿着手机在拍照。我感觉自己就像个动物园里的猴子，但这种被注视的感觉让我有些飘飘然。

        我听了这话，心里美滋滋的，脚下蹬得更用力了：“那是！你也得对我好点，你看我这，为了打球都累细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日子过得飞快，尤其是在有林婉陪伴的情况下。我们考上了同一所重点高中——市一中。虽然分班的时候没能在同一个班，我在五班（理科实验班），她在三班（文科实验班），但这并不妨碍我们成为全校公认的一对。

        就在这时，隔班的一个漂亮的女生——好像叫李薇，拿着一瓶功能饮料挤了进来，一脸崇拜地看着我：“陈宇，你刚才太厉害了！这瓶水给你，补充一下力！”

        那一刻，我看着她光着脚站在满是尘土的地上，看着她为了我而对老师低哈腰的样子，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狠狠撞了一下。从小到大，我习惯了她的好，习惯了她的包容，但从未像这一刻一样，清晰地意识到这个女孩对我有多重要。

        那天晚上回大院的路上，林婉一直低着不说话。

        那时候的我天真地以为，这种“我闯祸、你兜底”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。我以为只要我们在一起，就没有过不去的坎。我以为我的每一次犯错，都会换来她的原谅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大家都听好了啊！”我大声说，带着几分骄傲和痞气，“这是我媳妇，从小定的。以后那些送水送情书的事儿，大伙儿就别忙活了，直接交给她就行，我也只喝她送的水！”

        有一次，我答应了周六陪她去看电影。那是她期待很久的一文艺片，票她都买好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林婉听了这话，慢慢了下来，不再挣扎，只是低着，不敢看周围人的目光。但我能感觉到，她的嘴角微微上扬，出了一丝羞涩却又满足的笑意。

        那时候的我，以为这就是爱。这就是对她最好的保护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走！谁怕谁啊！”我想都没想，转就给林婉发了个短信：【媳妇，临时有点急事，球队约战，我不去不行。电影你自己去看吧，票钱我补给你！】

        作为班级的主力前锋，我那几天可以说是风光无限。决赛那天下午，场上围满了人，加油声震耳聋。我在场上挥洒着汗水，每一次进球，都能引起场边女生的一阵尖叫。

        但我这人有个最大的病，就是“大条”。对于这些目光，我通常是视而不见，或者单纯地理解为“哥魅力大”。我的眼里，除了兄弟，就只有林婉。而对待林婉，我依旧是那个长不大的孩子，习惯了她的付出，习惯了她的包容，却很少去细想，她那个内向的格下，究竟藏着怎样的感和心思。

        但我越来越忙。忙着打球，忙着跟兄弟们聚会，忙着各种社团活动。我习惯了她在那里，习惯了无论我多晚回家，阳台上那盏灯都亮着；习惯了无论我闯了什么祸，她都会用那句“没关系”来安我。

        高二的校篮球联赛，是我们学校一年一度的盛事。

        但我没空理会这些，我的余光一直在寻找那个熟悉的影。我知林婉会来，因为赛前我特意嘱咐过她：“媳妇，你必须来给我送水啊，别人送的我不喝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不仅仅是我的邻居，我的青梅，她是我的“共犯”，是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割舍掉的一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可是……”林婉言又止，似乎想说什么，但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。她只是轻轻地把靠在了我的背上，双手环住了我的腰，“陈宇，你对我真好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那次“植物园事件”之后，我和林婉的关系在大院里几乎成了公开的秘密。甚至连我爸那个暴躁脾气，在提到林婉时也会难得地柔和下来：“你小子要是敢欺负人家婉婉，看我不打断你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我拒绝了那个女生，然后转过，当着所有围观同学的面，一把揽住了林婉的肩膀，把她带到自己前。动作十分自然，也十分霸，仿佛在向全世界宣告所有权。

        那里，林婉正静静地站着，手里紧紧攥着一瓶矿泉水和一条迭得整整齐齐的巾。

也不像是在撒谎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没事就好，没事就好

        林婉被我的突然靠近吓了一，脸颊瞬间红了。她有些局促地把水和巾递过来：“嗯……帅的。你……你汗吧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我接过水，仰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瓶，剩下的直接从浇了下来。冰凉的水顺着我的发下，打了我的球衣。周围的人群发出一阵惊呼，但我毫不在意，接过林婉手里的巾，胡乱地抹了一把脸。

        【媳妇，谢了。这辈子，只要你使唤，我绝不皱一下眉。】

        我看着林婉，她还在不停地歉，眼泪止不住地。但我知，她在演戏。她在用她那最宝贵的东西——诚实和名誉，来换取我的平安。

        我看到她往后退的动作，心里不知为什么突然冒出一无名火。不是冲她，是冲那种让她觉得卑微的氛围。

        这种霸的要求，对于林婉来说，既是压力，也是一种甜蜜的负担。

        我依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，觉得只要我给她笑脸，只要我给她承诺，只要我在大家面前承认她是我媳妇，这就是爱。

        那时候的我，正于青春期的巅峰。个蹿到了那一米八五，五官也长开了，褪去了初中时的那种稚气和顽劣，多了几分阳光和帅气。加上我格大大咧咧，爱交朋友，讲义气，不是篮球队还是学生会，我都混得风生水起。走在校园里，经常能听到女生们小声的议论和窃笑。

        比赛结束的哨声响，我们班以两分的优势险胜。队友们兴奋地冲上来把我团团围住，有人递巾，有人递水。我推开那一双双递过来的手，满大汗地冲向看台的角落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怎么了？不开心啊？”我骑着车，回看了看坐在后座的她。

        我是个直子，事从来不顾后果。那一瞬间，我想都没想，直接把那瓶功能饮料挡了回去，动作幅度有点大，甚至有点鲁。

        【没关系，你去忙吧。我自己去就行。】

        短短几个字，看不出任何情绪。

        那个夏天的风，过树梢，过我们年轻的脸庞，却没能散未来笼罩在我们的阴霾。

        看怎么了？”我满不在乎地蹬着车，“让他们看去！反正你是我媳妇，这是事实，我又没撒谎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这种格上的差异，在当时烈的感情掩盖下，显得微不足。我们依旧每天一起上学，一起放学，一起在阳台上写作业。

        过了很久，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    结果周六下午，我刚要出门，篮球队的一帮哥们儿就找上门来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哇——”起哄声响成一片，口哨声此起彼伏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不用了，我不爱喝这个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陈宇！赶紧的，隔学校那帮孙子约战，咱不能怂啊！缺个主力，就等你了！”

        但我忽略了，她是一个喜静、内向的女孩。这种高调的“宣誓主权”，虽然让她感到了被重视，但同时也让她成为了全校女生议论的焦点，甚至被推到了风口浪尖。

        但我忘了，人是会长大的，环境是会变的。而有些习惯，一旦养成，在未来的某一天，会变成最锋利的刀，割断我们之间紧紧相连的那线。

        “

        我一听有架打（球赛），心里的热血立就沸腾了。那讲义气、爱热闹的劲儿瞬间冲昏了脑。

        我还在那儿贫嘴，完全没听出她话里那一丝隐隐的不安。她要的其实不是全校面前的风光，而是一份独属于我们两个人的、安稳的、细腻的感情。但我那时候不懂，我觉得爱就是大张旗鼓，就是让所有人都知。

        直到深夜回到家，我才看到手机上林婉回的那条短信。

        那一刻，周围安静了一下。大家都知我和林婉的关系，但这女生的举动显然有些挑衅或者是不知情。林婉站在一旁，拿着空瓶子的手微微收紧，眼神黯淡了一下，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。她格温吞，又不爱争抢，遇到这种情况，第一反应就是避让。

        【少贫嘴。下次再敢乱跑，我就不你了。】

        我拿出手机，给她发了一条短信。

        虽然隔着屏幕，但我能想象出她红着脸打字的样子，还有她那副明明很关心却还要装作生气的模样。我把手机贴在口，看着天上的星星，傻傻地笑了。

        那个晚上，我瘸着坐在阳台上，看着隔黑漆漆的房间，心里五味杂陈。林婉因为没穿鞋，脚底被划破了好几口子，也被她妈妈骂了一顿。

        第二天我去找她时，她依旧像往常一样给我开了门，桌上放着一本我看不懂的文艺杂志。她笑着问我昨天打球赢了没，我也没多想，兴致地跟她嘘我的战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