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月玦早已束手任人摆布了。

        祝夫人分寸拿极佳，太子毕竟只是太子，还不是皇上。

        看来柔惜雪权衡利弊，已是赞同了这门婚事。

        面前看着她笑的男子也从少年渐渐步入中年，年轻的面容多了岁月的痕迹，那双对她无比迷恋的眼眸也变作隔阂，烦恼甚至恐惧交织的复杂。

        黑色如同墨包围了她，看不清前方，找不着出口，惊恐地尖叫也听不见声音，便连惶急地左奔右逃脚下也不似踩在实地，又虚又浮。

也最珍惜她的地方寻求庇护。

        持续的纠缠已让她开始心生反感，可就算在最亲近的师傅面前，也是不能说太子半句不是的。

        此关一过，冷家除了欢呼雀跃之外，又哪会有人说半个不字？若不是祝家那位绝色夫人，冷月玦的师姑在危难时刻搭了把手，认了她干女儿，又迫得柔惜雪与况雪莹立誓除非冷月玦点，否则不可先行应承的条件。

        当冷月玦年岁渐长，嫁入皇的那一刻迟早都会到来……不大的卧房被笼罩在深沉的夜幕中，月光的清辉透过窗纸洒落房内却又被一帘绛纱隔绝。

        材高大，虽不魁梧但孔武有力，年轻而英俊的脸上却有着不符年龄的沉稳与成熟，——但她知这些只是他装出来的。

        前方似是一方密室，仅是因为门口开了一条儿方才透出室内的烛光。

        天阴门昔年曾遭逢一件秘而不宣的大事，派中遭遇重创。

        日常地修行，日常地找师傅解惑，功课完成后柔惜雪满意地一笑，鼓励地拂了拂她额秀发不经意：太子殿下对你甚有好感，你总是避而不见不是礼数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的眼泪夺眶而出，那一年岁月尚且青葱，在后山树林边的不期而遇也如现下一般。

        冷月玦紧抿着双犹如五雷轰，至于其后柔惜雪诲人不倦地分析种种好，诸如嫁入皇家不会耽误武修行，皇家的武功绝学不少，说不定还能类旁通，创出新的绝技，那才是为师门献上一份大礼等等，一个字都没听进去。

        那一年她也是情窦初开的怀春少女，在树林里见他赤着上，汗浃背，结实的肌肉令他除了英俊之外亦增男子的刚健魅力。

        无苍蝇般东闯西撞了许久，五年？十年？还是二十年？远方终于传来一丝光亮。

        欺男霸女的事情传出去不好听，伤了名望对他更是大为蚀本的事情，必不敢明目张胆地迫。

        徒儿对殿下既也有好感，何不顺了殿下的意思。

        往事一幕幕在脑海里重回，她泪满面。

        可借着透出的光线与半掩的门扉，室中人竟是熟悉的影。

        我快要死了，你就在一旁看着？你究竟知不知发生了什么？还关不关心你的妻子？脸上被利刃刮下十字印记的女子忽然出现，仿佛在黑暗里踏空而来，正拿着一柄长剑抵在脖颈上，长剑似乎并不锋锐无有痛感，却让人透生寒。

        玦儿，你不喜他么？没有，殿下温文尔雅，徒儿哪有不喜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是昆仑派里除了早已成年的大师兄之外最出色的男子，年轻，刻苦，自律，前程远大。

        你怎么在这里？两人一同发声，又同时笑了起来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如堕深渊的心情陡然狂喜，无论那里有什么，即使是可怕的物事也总比一无所知的强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放开一双腴修长的美用尽全力向光亮狂奔而去-又不知跑了多久，光亮方才越发近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床铺并不像人卧于上沉睡时的安静，不时有被褥翻动的噗噗声与床脚挪移的吱呀声，显是内里的人儿时不时便翻个，睡得并不踏实。

        甚好！你父昔年送你入门一无所求，只一点便是要你不得落发出家，自是望你莫要斩断尘缘，来日学艺有成能振兴冷家。

        夜尚未深，卧房的主人早早已灭了烛火歇息，黑漆漆的床帏看不清内里的人影，只能闻见一甜糯郁的少妇幽香。

        在你面前我没了尊严……他苦笑：我只能躲着你。

        你

        或许十余年后他确有这份气度，在当时定是没有的。

        你不是出家人，女大当嫁，嫁与太子殿下，你父的遗愿唾手可得。

        她了几口气，似是为打开门后可能的惊恐好心理准备，也似是为了保持好一贯的仪态，以免唐突了室中人。

        然而她力所能及也只至于此，即使几年后她登上祝家家主的宝座，封了二品诰命夫人也是一般。

        柔惜雪似是早已料到她会如此回答，笑：天阴门有了一位太子妃，日后的贵妃娘娘甚至是皇后，对师门岂非大有裨益？玦儿年岁尚幼也不急着嫁人，但和你母亲商议商议早日将婚事定下，倒不失两全其美的好办法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整个人像被困在了一团无x*x界的黑暗中，上不着天，下不着地。

        冷月玦罕见地茫然低，沉默多时才：弟子年岁尚幼不想嫁人，只想勤修武艺日后报效师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