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想死？”

        片刻后，她收回了目光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回不了家的孩子，应该很悲哀吧？”

        那是死一般深的黑色，而在这瞬间，里面竟翻涌起耀眼又柔和的金色来，一圈圈从瞳孔往外扩散，似金水漾开，又似日轮当空。你无法挣扎地被入那无穷无尽的日轮更迭中，只觉自己的一切都无所遁形地暴在金色的日影下，像一本书一样被读取着。

        那女声又低低笑了，她能感到女人挨她挨得极近，耳廓的骨几乎能感受到的。明明这样暧昧的姿势，她却只觉出戾的压迫感，笃定而高高在上地将酒杯递到她边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的判断并没有错，能这般随心所转移空间的，确实只能是前些日子刚刚出现过的［陛下］。

        “——你！”

        “那你在考虑什么？”

        明明代号是［女巫］，却更愿意称自己为［游子］，你翻遍了王里所有相关的藏书也没找到这两个字的意思。但［女巫］格古怪，以暴力胁迫她未必能得到好结果，加上［游子］这两个字并非某种已存在的词组，“子”字又总给你种孩子般缱绻眷恋的感觉，你干脆猜她一如传闻中说的，本不属于这里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不过是想请你喝杯酒而已。”

怨。”她冷静。

        女人声线里的笑意好像更深了些，她叹息着，将酒杯往她上又了。冰凉的杯沿生在齿间，老啤酒细小的气泡于杯中沸腾爆裂，而她瞳孔颤抖，在金黄的酒中窥见遥远故土的倒影。

        真是叫人厌恶的傲慢，她想，［陛下］恐怕在成为［陛下］之前，恐怕就是某些份高贵而自恃高人一等的存在吧？

        “无冤无仇，你紧张什么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是的。”她平静地点了点。

        手的主人笑了，是女人的声音。从后慢慢靠近，地贴在她耳侧吐息：

        她摩挲了手心中的茶盏，突然抬起眼直勾勾看向你。你瞬息察觉不对，正要握拳，却已猝不及防撞进那双乌黑的眼睛里去。

        那手松开她的肩，很是平和地伸到她眼前。原本摆在柜台上的酒，下一秒突兀出现在保养得当的白皙手掌上。

        你猛地站起，盛着热茶的茶盏被你一掌掀飞在地，水溅飞到你的上，你恍若未觉，只恶狠狠虚握着拳——

        而女人的下一句话响起，她的在巨力重压下依旧痉挛起来，漆黑冰冷的眼睛一瞬间不可置信地睁大——

        “所以这杯酒……”，那声音笑着，叹着，故作怜悯的笃定着，“你喝是不喝呢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如你所见”，你敲了敲桌面，“我能送你回你朝思暮想的地方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……

        本想着若是不中，再用别的方法也不迟，没想到竟是猜对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从没见过这种泡茶的手法。”你说。

        先前走进来时就有发觉，她的住给你种莫名的古怪感。倒不是说装潢破烂或是摆设陈旧，只是这里很多细小的物件都给你一种从未见过的感觉，譬如这套你从未见过的、劣到像由她自己制一样的新奇茶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初次见面。”她放下茶盏，直白：“你想与我交易，条件是什么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你要的，只是帮我确认一个人究竟是谁。”你笑着看她，十分笃定她不会拒绝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那你现在确认了”，你几乎要被她气得笑起来，“我是

        沸水被冲入壶中，黑发女人很娴熟地将茶汤倒入一个大些的杯中匀了一匀，又低斟入浅浅茶盏中推至你面前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抱歉，为了交易的顺利进行，我必须先确认你是个怎样的人。”她的声音还是那样冷漠平常，好像这只是再正常不过的事，“不曾想［陛下］还真是‘陛下’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只是确认一个人是谁？”谁知黑发的女人竟没有一口答应下来，反是一副在思考的模样。

        难连她都不到？你急躁起来，脱口而出：“不是哪种，对你来说应该都是很轻松的事吧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她在你对面坐下，捧起糙的茶盏轻抿一口：“我也很久没这样沏过茶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