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早晚都会说的，何必非得等连个人形都没有了才肯张嘴”，欧米拉说完又等了片刻，依旧没等到任何回音。剪刀的刀刃于是逐渐收紧，两侧的刃尖将沾血的肤挤压的凹陷下去，相贴冒出一颗一颗的血珠来。

        女巫有些庆幸自己早先已将神共感的程度减弱到最小，是以她只能感受到被固定的在剪刀第一下合拢时狠狠哆嗦了一下，而后贴着固定住他的铁架，无法抑制地颤抖着。

        有锁链撞在金属上的敲击声响起，她明白过来，记忆的主人现在应该是被固定在什么地方的。被勒紧的左手一松，又被抓着手臂折到眼前，她于是终于看清了这只本可以驱动风暴的手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禁止‘死亡’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斯多姆”，有人在说话，声音有些熟悉，“把你知的都说出来，我作担保，给你完整的尸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很暗，没有窗，角落的铁炉里升着熊熊燃烧的火，一切都蒙着一层红。

掐住魅魔的两腮，另一只手快速进他嘴里，堵住他意图咬合的牙齿。

        这回好像连脑袋都被固定住了，整个额角都乎乎的

        视野更红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只有这四个字，约莫是出自某几个三级神能力者的手笔，通过不断的重复雕刻来深深刻入神，远没有她下的禁制牢固，但对普通人的神阈值来说，即使是一辈子也难以从中挣脱哪怕一次。

        这咬合的力度非同小可，锋利的牙齿重重咬在嶙峋的掌骨，脆弱的肤像薄薄的纸，瞬间被撕开一小块，猩红的血从缺口涌出。

        视野是暗红色的。

        女巫深深了口气，她将魅魔的嘴牢牢堵死，才沿着神链接继续向前探索。

        要是这一下咬实了，怕是真能生生将半截咬下来。

        ……

        浮着一层血。

        剪尖被掌骨卡住，于是微微张开一点，再重重剪下，直到碍事的骨也被剪开，出带着血的髓。

        禁止“死亡”，当然不会真的无法死亡。不过从神层面而言，意味着与这两个字相关的一切思考与行为都被禁止，不许想，不许说，不许。她本不理解为什么要下这样毫无意义的暗示，而现在她明白了一点――

        这不应该。

        视野晃动了一下，她终于听到了记忆主人的声音，很是嘶哑。她以为他会被这话激怒，可他的声音虽然嘶哑冰冷，却是沉静的，用陈述事实一样的漠然语气说出最能激怒欧米拉的话――

        一片猩红中，她见到一点金属特有的冷光，剪刀冰冷的尖端抵在食指与中指的指间，剪尖一点一点张开，金属的摩声像种折磨一样刮着她的耳，直到刀刃张到极限，冰冷锋利的刃口贴着指蹼间薄薄那层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一声也没出。

        ……

        在刚刚那一瞬间，这对一只魅魔来说应该坚不可摧的禁制，被冲破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修长有力，指节和掌骨都遍布着细小的肉色伤疤，在风日晒的黄沙间待久了，小麦色的肤有些糙，但仍旧看得出，这原本是一只好看的手。

        但现在，这只手的手指已经全断了。怕他还能动弹似的，指节的肤被切出整齐的伤口，其间依稀可见血肉间的白骨，被从切口挑出剪断，像一没有的线。

        眨了数次眼，视野仍旧透着层血一样的红。她这才意识到，并不是光线或者别的问题，而是这的眼睛――

        ……不应该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想起来，这好像是［领主］的声音。可她无法确认，记忆的主人垂着，丝毫没有抬或说话的意思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那也不会是你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女巫拧着眉死死住他的两腮，保持着这个姿势小心抽出血的手，换成折起的帕子。

        刃口倏地合拢了。

        ……一下，两下，三下，四下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在链接之初就略探索过这只魅魔的神了，他的神世界破烂不堪，像被火烧过后寸草不生的死地一样。除了那些难以入目的记忆，他连神都被人篡改变动过，有人对他下过神暗示，甚至连那条暗示都是――

        剪刀顿了一下，她听到欧米拉说：“说出来吧。贝拉琴已经不是你的东西了，你受再多罪，也只是给别人嫁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