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次，又一次，怎么也不完。

那旖恍若未闻，她的视线穿过母亲，愣愣地落在染血的病床上。

看不出人形的，冰冷的尸。

五感回笼，面前的黑白再次被赋予颜色。

“爸爸……”小男孩小声叫着那个陌生的叔叔。

她哭声嘶哑，两只手背已经被泪水打。

半晌后，纪兰带着压抑的哭腔说：“那那别害怕，看看爸爸好吗？”

陌生的一家三口站在休息椅旁。

他明明答应过，保证过，说他不会说谎的。

那大勇的尸盖着白布，可即便如此，也能看见胳膊的凹陷，和那半张血肉模糊的脸。

她那双溢满泪水的眼死死睁着，透过朦胧水雾，不眨眼地看着爸爸的脸。

小男孩对上她的目光，一脸惊慌害怕，他的妈妈紧紧把他抱在怀里。

一群陌生或熟悉的人站在急诊室前。

那旖的脑海里只有妈妈说的那句“看看爸爸”。

稚儿悲鸣，闻者心哀

抓着病床轻轻摇晃，她不眨眼地看着那张血色尽失的脸。

那旖胡乱抹掉不尽的眼泪，最后越抹越多，越多越不掉，越来越看不清爸爸的脸。

“爸爸……”

那旖的家人给她请了长假。

每当看不清了，她就抬起小手抹掉眼泪，但眼泪像是从大海而来，源源不断盈满双眼。

她转过，看着那大勇那张再也不会对她展笑颜的脸，嘶声痛哭。

这一声叫喊，像是打开那旖泪的开关，那双大眼睛瞬间溢满了泪水，大的泪珠从眼眶坠落。

那是从灵魂深发出的悲戚和绝望，像被抛弃的幼兽，守着至亲的尸，哭着对以后再也看不见父亲的惊恐害怕。

那张已经看不出本来面貌，一开始无论如何也不愿去看、不相信是爸爸的脸。

早上爸爸明明答应了要来接她放学，她明明有乖乖等着爸爸来接她。

赵春花哭得撕心裂肺，纪兰跪坐在地，双目无神地看着病床。

爸爸为什么要说谎，爸爸答应过要来接她的。

她挣扎着从园长上下来，跌跌撞撞扑到纪兰怀里。

这一扑，把已经失去感知的纪兰惊醒，她看见那旖，无神的双眼渐渐清明，双蠕动，好半晌，扯出一个痛到极致的笑，声音沙哑，温柔：“那那，你来了啊。”

“爸爸――”

这是那旖长这么大从未有过的哭泣。

那旖把脑袋埋在她肩窝，点点，轻声叫：“妈妈。”

那旖疯了般摇，挣扎着逃离了纪兰的怀抱。

白色的床单被鲜血浸透，躺在上面的男人已经失去了生命征。

男人西装革履，女人穿着贵气，她怀里还抱着一个男孩儿，看见园长怀里的那旖，那个小男孩下意识低下了。

纪兰手臂收紧，抱得那旖疼。

纪兰死死抱着她，泪水横：“爸爸一定很想看看那那，很想很想。那那乖，看看爸爸，别害怕爸爸，满足爸爸最后一个，一个心愿好吗？”话到最后已经泣不成声。

第14章那旖以后都没有爸爸了

一扭，看到那三张陌生的面孔。

“爸爸。”

那旖的小手紧紧抓住她两侧的衣服，埋着脑袋，轻轻摇。

第二天上学,小班的同学就从老师口中得知这个消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