娘仨说说笑笑着，气氛很是轻松，便连那红旺旺的炉火，似乎也在笑。可方姬然似乎还有旁的事情，说了不一会儿话，便有些心在不焉，脸上神思不属。织娘察觉，捋了捋被枕压得凌乱的半白发，笑：“大姑娘可是有什么事？”

久久，方听织娘叹息一声，“他…没了。”

这么久了，这是墨九第一次吐出“姐姐”二字。

这般寂静下来，便只听得屋外的北风呼呼在刮，情绪霎时低落。

这事儿方姬然自然听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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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九晓得她娘的心思，打帘子入内的时候，已是堆满了笑，还未上前便：“今儿刮的什么风，把姐姐给回来了，看把咱娘给高兴得，都合不拢嘴了。”

方姬然滞了滞，似是找不到什么要说的，抿了抿，“不瞒娘说，我是有件事想问。”

方姬然微微一愕，回瞥她一眼，似是知晓了她的意图，也极是亲近地起让开位置，主动拿了张椅子摆在织娘的床前，让墨九先坐下，方才继续：“在说我小时候过的那些傻事，可娘却说你小时候比我还傻……”

若不然，也不会这么久了才来第二次。

要知，时下女子将贞节看得极重。是什么样的男子让当年貌若天仙的织娘不顾名节，不仅以相许，还执意生下了他的孩子？

对方姬然的亲爹，她比对自己的亲爹还好奇。

墨九抿看她，方姬然却是一愣，“没了，是他……过世了？”

方姬然考虑一瞬，微微低，“我想问问，我的亲爹……是谁？”

两个姑娘都在床前，织娘满脸喜色。

当年方姬然是织娘未婚之前生下来的女儿，这才送给了方家，而墨九却是织娘后来招的上门女婿所生，织娘后来婚的那个男人婚后不足一年就过世了。从此之后，织娘再未嫁过人――这件事墨九听说过，因为与自己无关，也就没有多在意。不过，方姬然寻到了亲娘，对亲爹感兴趣却也正常。

“娘有你们两个，这辈子也算傻人傻福了。”

也不知是避重就轻，还是不想提及伤心的往事，织娘未说那个男人是谁，只一句“没了”算是交代。

方姬然盯着织娘，织娘也看着方姬然。

可以前她从来不曾真的信过。

织娘点点，幽幽苦笑：“大姑娘想必也听过墨家寡妇的名声吧？但凡与我们墨家女子有染的男人，没一个好下场，都死于非命了。”

织娘一愣，又笑了，“你当然算墨家姑娘，娘是跟你外祖母姓的，九儿也是随我姓的。可这个墨家寡妇的说法，似乎也许姓什么，是咱们血脉相承的姑娘，便会……唉！”

可方姬然显然不喜欢回来。

想了想，她问织娘：“那我算墨家姑娘吗？”

当然，墨九也好奇。

织娘笑着，清和地：“都是自家人，有事便问吧？”

“哪个傻了？”墨九佯装恼意地瞪织娘，“哪有娘的说自家闺女傻的？你这娘得，才是真真的傻。”

就好，可墨九晓得，她心底也是惦念着方姬然的，也会像普天下的娘一样，盼着姑娘回来看看。

娘俩互相看着，久久未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