低，垂目，他慢慢拿起那本书，斜一下子，就着炉火的光线看向页面上那一小段蝇文字。

这货没话找话，却得了萧乾一个冷眼。

不是不是“从今往后，寻墓解蛊，焚香赏雪，你我之间，有共同目标的友谊，再无风花雪月的情愫”，也不是不是她把他休了，只要她还在他的边，就还有挽回的机会。

静默许久，在薛昉的审视下，他像是突地悟到了什么似的，冷不丁起，拿起椅子上的银丝边的大风氅，迎着风雪走出大帐，跨上青骢

不是不吃，他是吃不下，也没心情吃。

“墨姐儿也是刁钻，整治起人来真有一套。使君是没有瞧到，拿到妇人衣裙和胭脂，小王爷脸都气得绿了。想他堂堂王爷，何时受过这等闲气，又怎肯纡尊降贵扮成女子，失了皇家面？”

“自此长裙当垆笑，为君洗手羹汤。望请郎君心如一，好教琴瑟鸳鸯。”

墨九没有闹着离开，于他而言就是好消息。

她并没有告诉他，但这一番话，定然代表了她的心情，也代表了她对他的期许……萧乾看着那一笔一画，想着墨九写下它时，垂落耳际的发，角噙着笑，还有猜测他何时可以翻看到的心情，一颗心竟是空落落的，像飘在水上的浮萍，无可依。

想一想，他这么多年养成习惯，似乎每一个都曾被墨九打破过。而他以前也从未想过，有朝一日，会为了一个女子，茶饭不思，心绪不宁。

萧乾默默听着，眸底浮浮沉沉，思绪悠远。

“使君，申时都过了，你可要吃点东西？”

这两行字是墨九写的。

“把书收好，不许任何人乱翻。”

一会笑，一会怨，一会闹，一会叹。

他想：先等她冷静一下，他再好好与她勾通罢。这会子她正在气上，连“休书”都写出来了，凭他对她的了解，她是个固执己见的人，多说无意，反会增添她的烦躁。

胭脂，并且告诉宋骜说：彭欣虽然对小王爷没什么好感，但对“自家姐妹”却好得很。若小王爷肯男扮女相，就有资格与她们同桌吃饭了。

“这是墨姐儿写的？嘿嘿，这字儿写得真好，比好多大家闺秀都写得好……”

薛昉看他怔怔发神，衣袖垂到了炉火上都没有发现，不由咳嗽一声，赶紧替他捞起来。随意一瞥，他便看见了书上的字儿。

前面两句出自卓文君与司相如的典故，据说出自卓文君之口，是她与司相如两情切切时所说。只可惜，并无全诗。墨九为它添这两句，应当是那几年躲在这里看书时，即兴所写。

而他，也许可以试着放下天地，却永远无法放下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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薛昉审时度势，看着他紧抿的，小心提醒。可萧乾淡淡看他一眼，却是摇了。

“使君……”

萧乾珍视的抚一下书面，小心翼翼地交给薛昉。像是害怕这一方隐蔽的小天地被旁人窥见，又像是不愿意与任何人分享他与墨九之间这份私密的情义。

待薛昉把书放好，他双肘撑在桌上，轻轻搓着太阳，反复想着墨九休书上面的文字，以及这四句撩心撩肺的话。心一会的，一会又拨凉拨凉的……

说到这里，薛昉忍不住低笑。

原来，不怎样，她都在他心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