越觉得那歌声好听，她的眼泪便的越多。

闻蝉站在夕阳船前，在某一瞬间，眼泪猝不及防地掉了下来，骇了后跟来的侍女们一大。

李信洗漱一番后，打起神，去面对他名义上的母亲。

他无法像他还是混混时那样，闻蝉要走，他死缠烂打地非要跟着一起走。他依然喜爱她，依然想要打动她。他却没办法丢下手中之事一走了之。终归到底，人活于世，不能只想着情爱，还有责任、立业等更重要的事将他羁绊。

带着自己也难以说清、难以理解的遗憾之情，舞阳翁主就此离开了会稽之地。

少年格张扬外放，十分善谈活泼。李信不想和人打好交时，人对他的印象便只有“张狂桀骜不驯”之类的词；他若想跟人打好交时，他的一切美德，都会凸显出来。少年的人缘一直非常不错，他来到李家二十来天，不光让一些对他不甚服气的李家郎君们对他改善看法，他最重要的成就，还是让闻蓉

她并没有想哭，可是在这一刹那，她忽然觉得无比的难过。她的心脏蜷缩紧揪，痛得一抽一抽。她尚不清楚原因，便看着黄昏中的晚霞江水暗自垂泪。

国之不国，一郡能到的唯有这些。到后来，关于民的一切事务步上了正轨，有条不紊地进行着。而李信等李家郎君们，也基本全都从中解放了出来，不像一开始那么忙了。

李信紧赶慢赶，踏歌相送。他到最后，能到的，也就是这样了。

之后李信又忙了十余天。眼见离年关越来越近，涌进会稽的民也越来越多。因相邻几州都不接受民往来，据说因此还发生了几场暴乱。作为唯一一个还在不断收民的郡城，即使郡城中规矩繁多，民们也不像一开始那么嚣张了。然毕竟会稽只是一个郡，想要收，但也不能完全收。因为只要收，便肯定要为民生之类的考虑。到后期，会稽也已经停止了让民进城的事宜，日日换来外民的谩骂。

他为她高歌一曲，曲调悠扬曲词祝福。但他其实唱的并不好。

那歌声那么好，她却只想掉泪。

李信回府的时候，被闻蓉边的侍女喊去用晚食。此时普通人家一日只有二餐，然贵族中，早已有了一日三餐的规矩。

李信于音律方面颇没有天赋。舞也得不好，小曲也唱得乱七八糟。他这样的歌曲，放到正常人那里听，都要嗤笑出来。然少年满不在乎，唱得那么难听，还高高喊了出来。真的，与其说是“唱”，不如说是“喊”，说是“吼”。他一点不在乎别人嫌弃不嫌弃，他就站得高高的，唱给闻蝉听。

有时候规规整整的事，人反而不那么上心；而那些不应该的、出格的、来了又走的，却总是让人真的记到了心里。无数次为前者找理由推辞，比如江照白；而同时又无数次为后者找理由解释，比如李信。

是那样放肆无比的姿势，他带着一脸挑逗的笑，揣着一腔炽烈的感情，与他的兄弟们分开或相随，前来为她送行。

那泪水豆大，一滴一滴，断了线一样往下掉。

然他总在找那个能最快与她见面的机会。

他的歌声，在天地间着，远远近近。或清晰，或模糊。